厚重光影似流淌的血,染过程容半身,将他的五官掩埋其中,倏忽看不清晰。
「走了」,周柏甩甩头两臂用力,一把抱起程容,把人从凝成糨糊的血色中,生生剥离出来,「我们回家。」
第56章
回家之后,他们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一段时光。
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像回到过去的农耕年代,远离驳杂的信息,避开尘世的喧嚣。
只是程容的状态越来越不对。
经常坐在那发呆,一手扶着膝盖,一脚搭在床沿,如果周柏不叫他,他能保持一个姿势,一坐坐上一天,连口水都不知道喝。
肚子越胀越大,到了怀孕末期,木黑黑竟还在生长。
刀口抻到极致,生出撕裂般的麻痒,肚皮薄的像一张纸,绞缠的血线互相包裹,把肚子绑成滚圆的血葫芦。
胎动越来越少,不知是不是空间狭窄,木黑黑没法挪动手脚。
程容再不敢触碰肚皮,无论睡着还是醒着,他半身衣服都整整齐齐,宽大衣摆塞进裤子,拽都拽不出来。
他腿脚肿的穿不进鞋,半夜经常抽筋,疼的冷汗淋漓,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木黑黑这时也跟着闹腾,周柏一边帮他按摩,一边伸手摸肚皮,安抚受惊的小孩。
程容紧紧捂住蔽体的衣服,不让周柏探进手掌,在浓稠的夜色里,他直勾勾盯着对方,盯到周柏浑身发麻,才冷不丁开口:「我不该牵扯你进来。」
周柏心弦骤紧,抬手摸程容额头:「没发烧啊。」
程容任他抚摸,用湿凉的手抚过周柏,攥紧对方掌心:「都是我的错,不会再...伤害你。」
「别乱想了,你现在就是情绪不好,等木黑黑出来,我狠狠打他屁股,替你出气」,周柏把程容塞回被窝,自己探进半身,夹住程容冰冷的脚,「世上本没有对错,自怨自艾多了,对的也变成错的。」
程容不想说话也不想听大道理,只想往周柏怀里钻,滚圆肚腹像块屏障,把俩人分隔开来,程容怎样也黏不到人,恶狠狠按住肚子:「木黑黑你个小混蛋,还没出来就知道争宠,不让你出来了!」
木黑黑乖乖蜷缩挨骂,泡泡都没吐一个。
程容一拳砸在棉花上,怒火转移目标,倾泻到周柏身上:「大混球,我抱不住你!」
周柏不知道还能怎么抱,程容快把他黏成粘糕,喘气都费力:「好了好了...这样吧,你转过去,我抱着你。」
「那样看不到你。」
「开个前置摄像头?连毛孔都能看清。」
程容气乐了,在周柏帮助下艰难翻身,任周柏贴上他后背,把他抱进怀里。
被对方的温度和味道包裹,程容焦躁的心被春水抚摸,情绪舒缓很多。他抓过周柏大掌,交叉捧上脖子,下巴搭上后者手背。
「我特别小的时候,一个人睡在小屋」,程容向后贴紧周柏,冰凉的脚踩上对方脚背,「当时没人教我,我也没什么男子汉气概,半夜起来放水,回来就睡不着了。我躺在床上,趴在被褥里好难受,起来坐一会眼皮疼。我爸书房的灯亮着,我不敢敲门,也不敢进去,更不想回去睡,裹着被子坐在门口,坐到快天亮不害怕了,回去接着睡觉。」
「为什么不敢敲门?」,周柏摸摸程容的脸,心疼揉揉后者头髮。
「这还用问吗?我胆子多小,你又不是不知道」,程容悄悄打个哆嗦,向后贴紧周柏,「那时候真的好想妈妈,妈妈会出现在电视里,但没有固定频道。我卧室里有台小电视,睡不着就把电视打开,一个一个调台,找啊找啊找,一周总有几次,能看到妈妈接受采访。」
「高兴吗?」
「高兴那么一会,因为能看到会动的妈妈,还能听到妈妈说话。她说话真的好有魄力,做事雷厉风行,但脾气实在不好。前一秒还和风细雨,后一秒雷霆暴怒,把人家骂的狗血临头」,程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有点困了,「但还是、但还是...」
但还是想见她,想告诉她自己长大了,想谢谢她当时把他留下。
「不会要你陪着我」,程容压紧周柏手掌,嗓音崩到极致,狠狠憋回哽咽,「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了。」
「现在长大成人,就要卸磨杀驴了?」,周柏像揉捏小鸡仔似的,揉揉程容脖子,「谁教给你的?也不教点好的。」
程容狠拧周柏手背,在后者夸张的喊疼声里,慢慢坠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窗帘牢牢合在一起,半丝光也没有透进,屋子漆黑的像一张网,将他卷裹其中。
程容慢腾腾从床上爬起,扶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面看。
天边乌云密布,厚重云层沉甸甸坠着,像凝结成河成海的水。
闪电出现在天边,倏忽一下又消失,隐没在云层中。
木白白...出去买菜了吧。
不知有没有带伞。
家里有两把伞,一把小的三折单,一把大的直骨伞,程容在屋里转了几圈,在沙发上发现了那把大伞。
「我又不出门,你干嘛留给我大伞」,程容坐上沙发,摸着肚子嘟囔,「木黑黑,你爸真是个大混球,你说他就不能先想着自己吗?这性子在社会上拼搏,非得被人吃的骨头渣都剩不下。你快点出来帮你爸,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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