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展昭睫毛动了动,挣扎着想要睁开。白玉堂稍微放了点心,解开展昭上衣检查枪伤,心里吃惊,子弹卡在左肩骨缝里没有穿出去,时间长了不要说这条胳臂,连性命都可能会保不住。
身上有临出发时闵秀秀给的烧刀子酒,本来是用来御寒的,可是在上面时心里惦记着展昭,竟然一口也没喝。倒出来擦干净匕首,把展昭搬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伸手去摸展昭口袋,氯仿瓶子还在。拿出来刚要拧开,展昭的手动了一下,抬起,按住他的手。
“白兄……我没事。”修长手指捏住瓶口,“用了这个,也许我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白玉堂定定望着火光映照下展昭温润坚定的黑色眼睛,点了点头,把展昭的手拉过来,环到自己腰间。
“猫儿,痛就掐我。”
展昭浅色的唇角泛起迁就的笑意,就像不得不体贴一个真心实意的孩子对自己的关切。
剔出子弹,白玉堂满手血渍满头热汗。展昭的手却一直稳定地贴在他身上,甚至没有一丝颤抖。与其说是他在帮展昭治伤,倒不如说更像是展昭在宽慰他。
可是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展昭额前的黑髮明明已经被冷汗打湿。看着展昭发白的嘴唇,白玉堂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面前这个青年,硝烟血污都掩不住他的清爽之气,可是明明离他这么近,却仿佛永远无法走到他的世界之中。
他不会痛吗?他不会冷吗?他总能用微笑和安慰来面对别人,而他的寒冷寂寞与惨烈伤痕,却如同天上明月的另一面,永远,永远也不给人看到。
“白兄可放心了?”展昭的声音忽然温和地响在耳边。白玉堂放下子弹,展昭已经坐起身,右手拿过白玉堂的酒瓶,对着血肉绽开的伤口洒上去。白玉堂心头一紧,连忙用内衣把展昭肩膀裹好,打了个结,挂在展昭颈上。
头上的枪声渐渐远去。白玉堂接续了火把,看着展昭。
“猫儿,等日本人走远了,咱们再想办法。”
展昭点头,白玉堂指指皮袄,“那个,白爷不想冻死……也不想让你冻死……”
“果然天冷,把白兄的伶牙俐齿都冻得不灵活了。”展昭笑容中带着虚弱,却仍然暖意融融,披上半边皮袄,把尚好的右手伸向白玉堂。白玉堂似乎犹豫一下,挤了过来,试探着拥住了展昭。
展昭坚韧温暖的身躯他并不是第一次拥抱,但是为什么这次竟然会心跳到迟疑?
猫儿,这个答案我多希望你也能理解……
小心翼翼地环住展昭肩颈,把他的头靠向自己,白玉堂浑身都有些紧张,随时准备着被推开,然而并没有遇到阻力,甚至能感觉到展昭拥着自己的手也紧了紧。
于是白玉堂那真想真想真想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默默地在齿间咬碎,在舌下含化,无声地吞了回去。
不要说这种形势下提这个不合时宜……就是明月当空把酒言欢之时,也许一句话也就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因为展昭带人及时赶到破口处拖延和扰乱日军,加上卢方的援兵赶到,日军腹背受敌,想要追击已经无心无力。陷空帮返回打扫战场时,听到山背后的通天窟里响起枪声,在那里找到了展昭和白玉堂。
北墙缝伏击战后,拉回十几匹被炸死的东洋马,除了被日军集中烧掉的枪枝,还找到了两千支新步枪。清点尸体,日军减员四分之一,陷空帮义勇军这边损失的只有跟随白玉堂掩护的十个人中的七个。
大捷。
临时营地里,白玉堂坐在临时盘起的热铺上撕着烧鸡,一条条摆在火盆旁的铝饭盒盖上,火盆的架子上热着小米粥。展昭重新处理伤口以后有点发烧,白玉堂以救猫恩人为名,威风八面地把他关在自己窝棚里不准出门,乐得看他半蜷在厚厚的皮袄下安静睡觉的样子。
都弄好以后,白玉堂悄悄离开窝棚来找卢方。
出去探听消息的人已经来报,日本人从北墙缝衝出去以后,稀里糊涂地绕到石嘴扎了营。
“石嘴到宁安也是两条路。”卢方指着地图:“一条是判官鞭,另一条是刀背子……”
“判官鞭的地势非常像北墙缝,而刀背子是一条平坦大道。”白玉堂笑:“桥本在北墙缝吃了亏,肯定会走不好设伏的刀背子。只是大哥,我想知道刀背子道两边是农田,还是草甸?”
“是小树丛和草甸。”卢方回答,“但是也藏不住这么多埋伏的人啊。”
白玉堂不答,脸上绽开神彩飞扬的笑。
长春军部,智化放下电话,眉间闪过冷峻神色。
莲花镇废弃民房发生爆炸。现场找到炸飞了的发报机零件。
守候在发报机前的人离开超过三天,设定的定时炸弹就会炸毁发报机,这是一条铁律。
赵虎一定已经不在人间。
御猫,成了断线的风筝。
所有的中统特工一旦断线,就会被质疑是否忠诚。
和卢方商量完以后,白玉堂草草包扎了一下肩膀上被枪弹擦过的地方,记挂着展昭,顺手拿个空铁皮水壶就往回走。
雪还在不断落着,碎玉纷纷,如同剪碎银河。白玉堂呼吸一口清新寒冷的空气,仰起头看向漫漫雪空。
猫儿……
和你在一起,纵然前路凶险,也有趣得多了。
白玉堂的小窝棚是护林人住过的,为了防风保暖,有一半挖在地下,柴门狭窄低矮,白玉堂穿着臃肿的皮袄,出去时已经不容易,弯腰进来更觉费事,脚向下一伸,后背本来正痛的伤处被门框刮中,疼得一咬牙。以他的脾气,真想脱口骂句好的,但一想铺上躺着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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