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37页

柔软,地面上新生了各种野菜,我闻到了土地的清香味。我问女儿:

你闻到了清香吗?女儿说没有。我竟不由自主地弯腰挖起一撮泥上塞

在嘴里嚼起来,女儿大惊失色,她说:“爸,你怎么吃土?”我说:

“爸想起当年在乡下的事了,这土多香啊!”女儿回家后对妻子说:

“我爸真脏,他能吃土?!”我不禁又想到了那碗麵条,那面上两个

黄灿灿的荷包蛋。

那天,为招不了工又参不了军而一直沉闷的我,突然听到了当民

兵连长的堂兄带来的好消息:小学校一个女教师去生孩子,要一个代

理教师。堂兄说他推荐了我,欢喜得母亲给他煮了一碗麵,还加了两

只煎鸡蛋!而结果,当我彻夜不眠,翘首以盼,并对教书如何讲课如

何用凳子垫了踩上去在黑板上写字想像过无数遍后,堂兄却骂咧咧地

来说:平娃字好,学习好,我推荐了他当代理教师,大队也有一个干

部推荐了别人,可那娃学习不好,举手时一直定不下来,就在堂兄转

身出去尿完尿泡回来,大队的几个人已表决了那个干部推荐的娃!

这是怎么回事呀!

偏偏又碰上了一个同学,他穿戴整齐,我说:“相亲啊?”他说:

“地质队招工我招上了,这是报到去!”一个鼻涕虫,才读过半年的

初中啊,我心里恨恨地,刚好看见一对交配的狗在不远处,我恶狠狠

地就拣了土块扬过去,并粗暴地骂了一句粗话……

后来我上了水库大坝工地,在指挥部办了战报,当时出于充实版

面目的而写的诗,客观上开始了我的创作生涯。

现在,我已不是那个土着知青、地地道道的农民贾李平了,也没

人叫我平娃,我从农民变成了作家,成了城市人,而我却成了一堆数

字:

贾平凹,男,陕西省丹凤县棣花乡人,生于1952年农历2月21日,

属龙相,身高1.65米,体重62公斤,1975年毕业于西北大学,分配于

陕西人民出版社任文学编辑,1980年至今在西安市文联供职。单位邮

政编码710069,地址莲湖巷2号,电话(029)7274959。家居西北大学

6—3—407,邮政编码710003,电话是(029)8302328,在住宿楼我是

407,住院护士发药,我是348,在单位我是001,电话局催交电话费时

我是8302328,去机场安检处,我是610103530221121。犹如商店里出

售的那些饮料,包装盒上就写满了各种成份的数字。

閒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社会上有了閒人。

閒人总是笑笑的。“喂,哥们!”他一跳一跃地迈雀步过来了,还趿

着鞋,光身子穿一件褂子,也不扣,或者是正儿八经的西服领带——总之,

他们在着装上走极端,却要表现一种风度。他们看不起黑呢中山服里的

衬衣很脏的人,耻笑西服的钮扣紧扣却穿一双布鞋的人。但他们戴起了鸭

舌帽,许多学者从此便不戴了,他们将墨镜挂在衣扣上,许多演员从此便

不挂了——“几时不见哥们了,能请吃一顿吗?”喊着要吃,却没乞相,

扔过来的是一颗高檔的烟。弹一颗自个吸了,开始说某某熟人活得太累,

脸始终是思考状,好像杞人忧天,又取笑某某熟人见面总是老人还好,孩

子还乖?末了就谈论天气,那一颗烟在说话的嘴上左右移动,间或喷出一

个极大的烟圈,而拖鞋里的小拇指头一开一合地动。

閒人的相貌不一定俊,其实他们忌恨是小白脸,但体格却非常好,有

一手握破鸡蛋之力。和你握手的时候,暗中使劲令你生痛,据说其父亲要

教训,动手来打,做閒人的儿子会一下子将老子端起来,然后放到床上去,

不说一句话,老子便知道儿子的存在了。他要请客,裹胁你去羊肉串摊,

说一声吃吧,自己就先吃开,看见他一气吃下一百二十串羊肉,喝下十

瓶啤酒,你目瞪口呆,“我有一个好胃!”他向你夸耀,还介绍他还能饿,

常常一天到黑只吃一顿饭,却不减膘,仍有力气。他说:“你行吗?”

你不行。

閒人的钱并不多,这如同时髦女子的精緻的小提兜里总塞着卫生纸一

样,可閒人不珍贵钱,所以显得总有钱。他们口袋里绝不会装两种不同质

量的烟,从没有摸索半天才从口袋里捏出一颗自个吸,嘶啦一声,一包高

檔烟盒横着就撕开了,分给所有在场的人,没有烟了,却蹴在屋角刨寻垃

圾中的烟头。钱是人身上垢痂,这理论多达观,所以出门就招计程车,也

往豪华宾馆里去住一夜两夜。逢着骑自行车,那几乎是表演杂技,于人窝

里穿来拐去,快则飞快,慢则立定,姿式是头缩下去,腰弓着,腿圈成圆

形,用脚跟不停地倒转脚踏板。

閒人的朋友最多,没有贵贱老幼之分,三句话能说得来,咱们就是朋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