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辰吸了吸鼻子，缓口气：「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齐曳给他捋了捋翻过去的帽子：「没什么突然的，都多大人了。」
薛辰挤出一个笑容：「是啊。」
「回家吧，高三了学业压力很重，你别懈怠了。」齐曳拍拍薛辰的背，两个人一起并肩走了回去。
高三是一场所有学生当时痛苦无比，醒来却津津乐道的梦，那时候的努力纯粹得宛如刚融化的雪水，没有步入社会的他们在那个时候用最少的睡眠换最多的精力，没有人情世故的牵绊也没有金钱地位的烦恼，一场终点叫高考的马拉松，他们只需要迎风奔跑。
是最干净的时光。
高三的学生不配拥有寒假，在全国人民都在准备大年三十的时候，只有全国各地的高三生还在拼命地各地联考，什么百校联考全省联考等等等等，试捲成了最珍贵又最不值钱的东西，书□□里、文件袋里、课本里甚至是口袋里都塞着各科试卷，在大马路上经常聊着聊着就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就开始唾沫星子乱飞地讨论题目。
「肯定是-3COSX！」郑北川的手指快要把试卷戳出一个洞，眼里冒火。
牧晖摇头：「不对，你肯定漏了一步。」
「漏尼玛，」郑北川把那张画满了两个人草稿的试卷扬起来，「不可能！」
牧晖长嘆一声。
薛辰跟在两人身后皱着眉，一手拿着卷子一手拿着笔涂涂画画。
「行嘛行嘛，」郑北川额上青筋都跳了起来，「咱们找老徐去！」
游戏可以让，手办可以让连本命都可以让。
让老子数学小王子让数学题，做梦！
「你们去找徐老师吗？」薛辰把头抬起来，「我也去，这题我真的没怎么看懂。」
魏秋生捧着试捲缩了缩：「我就不去了，被老徐逮着又是一顿说。」
孙志垂头丧气：「我也不去了，这次我还没到110。」
张欢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想去。
于是三个人一起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薛辰屏蔽着旁边两人气势汹汹的争论，拼命地磨着最后一道导数大题，等快到办公室的时候，郑北川突然拉了一下薛辰，薛辰茫然地抬起头，看见郑北川正衝着办公室里使眼色。
薛辰抬眼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穿着毛呢大衣的年轻人正笑眯眯地和徐老师说话，徐老师的表情却很复杂，像是欣慰中透着一点难过。
「嘿，我早不喜欢他了，」年轻人笑吟吟地，「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一棵树上吊。」
徐老师长嘆一声：「我替当年的老师同学说声抱歉。」
年轻人连忙摆摆手：「最不应该说抱歉的就是老师您了，要不是您我就成问题少年了。」
徐老师却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有错啊，有错的，你现在怎么样？」
年轻人摩挲了一下手指，斟酌了一下语言：「挺好的，选择也是班主任，班上也有几个当年和我一样调皮捣蛋的，可逗了。」
徐老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正好看到站在门口像是想打报告的三个男孩，诧异道：「怎么了？」
郑北川立马窜起来，指着试卷说：「老徐老徐老徐，我来问你最后一道题的答案！」
「明天就讲了你着什么急。」徐老师表面责怪地走过来拿过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捏着郑北川的后颈冲年轻人笑道，「这是我现在的课代表，郑北川。」
郑北川冲年轻人眨眨眼，试探地打了个招呼：「学长好？」
年轻人笑着站起来：「你好，我叫谢非。」
徐老师也笑了：「不知道我造的什么孽，几任课代表一个比一个皮。」
郑北川的眼睛亮起来：「学长你也是数学课代表啊。」
「是啊，」谢非揶揄道，「我当年可是挨了老徐不少打呢。」
「你小子的客气还没撑过五分钟！」徐老师一巴掌抽在谢非头上。
谢非笑嘻嘻地看向牧晖薛辰两个人：「这两个也是学弟？省心那一挂的？」
牧晖薛辰老老实实地打招呼：「学长好。」
谢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的眼角本来就微微上挑，带着笑意之后显得非常狡黠，像只打算盘的狐狸，但是面部棱角却比狐狸要柔和，平添了一股不女气的妩媚和精明。
徐老师在谢非笑的时候咳了一声，谢非才把打量得目光收回来，把手插进口袋里，笑吟吟道：「这俩我喜欢。」
徐老师皱起眉：「谢非！」
谢非哈哈笑了起来：「开玩笑的，老徐您别急上头，先让小学弟和您聊聊？今晚我请您吃饭。」
徐老师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滚蛋吧，我今晚要看晚自习，你爱哪哪儿去。」
谢非非常浮夸地捂住胸口：「老徐您不爱我了吗？」
「你如果还是高三我就爱，」徐老师阴恻恻地开口，「现在都毕业几年了，不伺候了！」
谢非眨眨眼：「老徐我特地带了校服哦！我还是很嫩的。」
「滚滚滚，」徐老师笑骂，「我要给他们讲题了，大年初四的时候再找我吧。」
「好咧头儿，」谢非一边笑一边后退着往门口走，顺便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打扰了。」
谢非走后，徐老师没好气地吐了口气：「我还以为他长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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