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不喜欢。」温渔说。
何云川笑出两颗虎牙:「那你留着啊,这雪柳挺贵的呢!」
温渔被他一逗,心情没有适才那样紧绷了。他找了个地方坐,又不安稳,索性起身细细打量何云川精心照料的花,像预备记住每一个细节。
这是他生命里十分重要的一天,他要向时璨告白。
捧着花,向何云川道谢后出了门,阳光清亮。
温渔这句话拖太久了。
被时璨抵在黑板和他中间的时候,他拍掉发梢一点粉笔灰的时候,放学后抱住他校服外套的时候,和他一起迎着大雨踩出一串水花的时候……
公交站台上被亲吻的时候。
他就早该说的。
「我喜欢你,时璨。」
自建房小区如同每一日那样陈旧,温渔抱着花下车时,露天茶馆里打麻将的几个中年妇女目光一直黏在了他身上,笑意不那么宽容,像看好戏。
她们的目光使得温渔很不舒服,他找到时璨家的单元楼,快步走了进去。
时璨住在四楼,不高也不低,温渔前两层爬得快,接着忽然醒悟一般放慢脚步。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束花,生怕掉了一片叶子,心跳愈来愈快。
该怎么开始呢?
时璨,我有话对你说。
时璨,这个,你看漂亮吗,可不可以放在你家?
他脑内反覆预演每一种情形,又挨个推翻,以至于这种甜蜜的煎熬一直持续到轰然巨响,什么物事沿着楼梯滚下摔在他的脚边时,温渔才如同梦中惊醒,吓了一大跳。他定睛一看,差点没抱稳花——
那是一个小小的医药箱,他曾见过,在时璨家电视柜下面。
温渔顾不上其他了,他扶着楼梯护栏,三两步衝到时璨家的楼层,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那扇不经用的门大开着,有点变形,上头泼满油漆,艷丽的色彩在此刻只让人感觉耻辱。几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遮住所有望向内里的视线。地上杂乱无章,被扔满了东西,衣服,玻璃杯残渣,坏掉的塑料小凳……
温渔站在楼梯拐角,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为首的人一边从那扇破败的门里走出来,一边扔掉手里一条椅子腿,啐了一口:「拖?他妈的就知道拖,你自己说多少年了?!我们是做慈善吗,啊?!老子告诉你,今天必须把钱给还上,管你想什么办法!」
又有声如洪钟的戏弄:「莉姐不是挺喜欢你的吗,去陪她睡几次,她一心软,说不定就跟老大说替你打个折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别说他妈利息太高,你借钱给你爸治病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今天就是底线,别怪老子不客气,不给莉姐面子!」
「你要是不还,老子隔天就去找你妈!她住在哪,哦,清州是吧?小地方。」
「还跟他费什么话啊,大王哥说了,只要别打死——」
全身的血都衝到了头顶,那束花猛地坠地,雪柳摔得白花散落,温渔不由分说走出几步,正要质问,奇蹟般地冷静了下来——他不能自乱阵脚,这样的人他没有应付过,只能自己保持镇定,不把他们逼急了。
楼梯拐角处,温渔按了按过快的心跳,沉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突兀出现的变数,言语间冷得像冰,那几个大汉扭过身来,满脸不耐烦。
为首那个脸上有道疤,像刀伤,他叼着烟,上下扫了温渔一通,笑出一口黄牙:「哟,替天行道的来了。」
温渔是个斯文人,没和这样的混混打过交道,但仍保持着判断能力。他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穷凶极恶的逃犯或者只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身上带没带凶器,是否已经伤害到了人,需不需要收集证据保留现场。
于是他没理会那刀疤言语中的刺,劝服自己就当是公司的紧急预案,冷漠些,坚决些。
他本也不是软弱的人,不容置疑地说:「私闯民宅,你们胆子够大的。」
「嚯——」刀疤拖长了声音,那根烟被他别在了耳后。
他往前走几步,几乎贴到了温渔身上。
比温渔高了大半个头,逼得对方只能仰望,刀疤不屑于面前清瘦的男人,冷哼一声:「私闯民宅怎么了?你是他朋友?再晚来一会儿刚好替他收尸。」
这话让温渔一颗心悬起来,可他没表现出来,撑着强势说:「收尸?你要不讲规矩?行啊,真闹出事来我保证让你——还有你上头的人——全都吃不了兜着走,我说到做到,不信咱们可以试试。」
他紧紧地盯住刀疤,看他目光有了片刻闪躲,温渔立刻强硬地补上:「我要确认崔时璨的安全。」
刀疤往后退一步,显而易见地没了方才的气势:「放心,没死呢——看你像个讲道理的,赶紧劝他趁早把债还了吧!利滚利,他可拖不起!」
温渔一愣,他不知道还是高利贷。
「欠债……?」温渔拧着眉心,「他欠了多少钱?」
「我说咱们今天真来对了!」刀疤大声和小弟说话,生怕有人没听见似的,「崔时璨,这哪儿冒出来的『好朋友』,要替你还钱啊!」
「少他妈废话!」温渔咬咬牙,一字一顿,「他欠了多少?我替他还。」
刀疤和几个小弟一起鬨堂大笑,好似看不起他的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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