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羽白色的衣裳,像极了那一晚樱花撑着的伞,衣裳上放着一块带着桃花刺绣的白色面纱,针脚细密,但做工稍显拙劣,应该是连夜赶製出来的。
床边放着一双绣花鞋,桃花绽放的无比娇艷,隐隐还有桃花香传来,这双鞋是西陵与君的,我听她说起过,她有很多双鞋,都放在桃花匣子里,本来是预备出去闯荡江湖时穿的,可是一年又一年,一天復一天,鞋子从小到大,样式从简到繁,她却从未飞出过这片山谷。
「玉笙姑娘,更衣吧。」
胖当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外头放晴了,瘦竿在屋外清扫着院子里的血水。
我抓住被子有些惊慌,胖当低着头:「实在是庄中的女弟子都有些怕你。所以没人敢来给你送洗漱之物,胖当绝不会冒犯玉笙姑娘,一直低着头进来的,请玉笙姑娘放心。」
将死之人,何来的冒犯之说。
我慌的是一觉醒来后,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阳光穿透潮湿的窗木照进屋里,微风轻轻徐来,空气清晰,呼吸顺畅。
我身体能感知到光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我乞求,我想活着,活着站在阳光下,像过往一样开怀大笑。像从未看见过自己这张奇丑的脸一样,轻轻鬆鬆的活着。
可我已经闻到了叫花鸡的味道,我知道,死刑犯在凌迟前也会有一顿饱饭下肚,从茅草屋到佛香楼,从无盐禁狱到婆罗村,从桃花源到绝色山庄,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晚一刻面对死亡。
然而,该来的怎么也躲不过。
我起了床走到胖当身边,在桌子上坐了下来,盯着外面的瘦竿问:「他的伤痊癒了吗?」
胖当声若蚊蝇:「身上的伤好了又如何,心里添了一道疤。照样是病着。」
我知道,他们是在埋怨我。
我将手放进洗漱盆中,水的温热滑过指尖,暖在心头:「既然有病,为何不歇着?」
胖当终于将视线转到了我身上:「再苦再累再伤再痛,也不过这三五时辰罢了。」
说罢便回身走向屋外,我用右手擦拭着左手手心的刀痕,追问:「既然不信我,又为何要来看我?」
胖当走出屋外,顺带着把门也捎关上了,只留下一句:「送你一程,不枉相识一场。」
到底还是有情有义。
我终于吃上了有生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一个人,一碗米饭,汤汤水水七八个菜,叫花鸡的味道比七宝做的差了点,让我双手沉重的是那一道鱼水相依,西陵与君最喜欢的奶汤鱼圆,她喜欢鱼水相依这个名字,每每跟厨娘说起鱼水相依,相思都要背地里再去给厨娘解释一遍。
最后我的筷子停留在一道离我最远的菜前,碗底押着一张熬药用的纸,上面用木炭歪歪斜斜的写着:愿你来生白璧无瑕。
那是一道清水豆腐,无油无盐。果真白玉无瑕。
应当是出自厨娘之手,她年过四十,风韵犹存,曾生过一个唇裂的闺女,闺女被夫家活活烧死在灰烬中,她万念俱灰之下本想跳河自尽,巧遇西陵玥,从此被带回来做了离宫里的厨娘。
许是同病相怜吧,这个时候唯一一个不嫌弃我的人。
这道白璧无瑕有些令人难以下咽,但我将一整块豆腐都吃完了。
木钟敲响第三声的时候,有女弟子前来催促:「吉时快到了,错过时辰小心下辈子投胎还生成这个丑样。」
我对着镜子细细描眉,因眉毛和双眼都是裸露在外的,赵微摇曾耐心的教过我,我学一次就会了,但后来从没描过,家中没有镜子,去赵微摇家还得遭受许多白眼。
木钟敲响第七声的时候,门口的弟子终于推门而入了。
她斜眼看着坐在梳妆檯边的我,嘲讽道:「哟,丑八怪还妄想到阴曹地府勾搭黑白无常不成?真够下贱的。」
换了以往,我肯定跟这弟子拼个你死我活,直到她赔礼道歉为止。
如今我无动于衷,再难听的话都无所谓了。我蒙上面纱。想起端木寻曾说过,我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对镜微微一笑,我走到女弟子身旁:「走吧。」
她有些呆愣住了,我很清楚的知道,我有一张难看的右脸,一旦遮挡,便不再是众人厌弃的丑八怪。
可我不能戴着面纱过一生,世人没有这份宽容心。
我径直走过女弟子身旁,迈出房门,院里的胖当和瘦竿见我一袭白衣而出,愣了许久都不曾回神。
走出偏房,走出离宫。我跟在两排严阵以待的弟子中央,向习武场走去。
长廊转角处,微风吹来了白芷香,我用力的呼吸着,我想,地狱里应该没有花香,只有罪孽。
习武场上,十大掌门分坐两端,虎视眈眈的盯着比武场,那里临时搭建了一个十字桩,下方堆满了木柴,旁边还摆着两大桶火油。
正对着比武场的座位上坐着高高在上的西陵玥,旁边分别是绝色山庄的三位护法,那个喜欢和西陵与君下棋的慕容嵩原来是个白头翁,看着慈眉善的。
十大掌门身后的弟子一见到我便围了过来,从人群中朝我走来的,却是赵仓。
我丝毫不诧异他为何会来,能够亲眼看见我被烧死,也是件痛快的事。
我被绑在十字桩上,赵仓示意大家平息众怒:「各位,楼玉笙乃梵音村人,因生性顽劣竟闯了绝色山庄,本该听从众帮之意施以剐刑,但她生前好歹是北离庄主钦点的美人胚。貌似无盐,但毕竟是弱女之身,剐刑过于残暴,不如就按照当年旧制,焚以火刑,大家以为如何?」
十大帮派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抗议。
其中以青城派和雪山派最为强烈,更有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