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闆拄拐站立厅中,一双眼睛殷切注视着陈管事。
陈管事微微一笑,施礼过后侧身看向林钰。
怎么,难道这位珠玉满身锦帽貂裘的老爷做不得主吗?贾老闆的视线随陈管事而动,看到了坐在窗前的林钰。
林钰已经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女孩子,样貌明净,身姿端正。贾老闆见惯了百里挑一的舞伶,这个女孩子的相貌算不得上等。顶多是美丽,这美丽中还含着一丝稚气。只是她的一双眼睛分外有神,似一汪秋水倒映月牙,透着一股子慑人心魄的光。
这光却不让人退却,只是让人想要亲近。
怔怔间,林钰已经抬手作请道:「贾老闆请坐。」
贾老闆拄着拐杖,屏退了身边伺候的舞伶,又吩咐望春楼的侍者关上门,这才坐了下来。
外面喧嚣声渐起,甚至有人不顾身份,簇拥在水字一号雅间外。
而雅间内的人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见一个小厮甚至把头探进林钰桌旁的窗子,苏方回站起身来,抬手把那窗子关上了。
「敢问小姐贵姓。」贾老闆坐下来,问道。
他手中尚攥着林钰写的那张价单,那东西似乎对他来讲非常贵重。
「双木林。」林钰温声道,抬手给贾老闆斟茶。
「林小姐,是你写了这张价单吗?」贾老闆神情略微紧张,盯紧了林钰的眼睛。
「可有不妥?」林钰道。
「不是不妥,」贾老闆把那价单推过去,神情沉沉道:「林小姐怎么会知道我所求所想呢?」
林钰低头喝了口茶,抬头轻轻一笑道:「我猜的。」
「猜?」贾老闆神情怔怔。
「贾老闆好大的手笔,一单就要订三百件舞衣,当然就有能耐择选三百舞伶共舞。」林钰缓缓道。
「贾某不才,今年幸得梁王相助,这才得以有资有人。」贾老闆神情放鬆少许,此刻也不吝说出自家后台。
如今分封各地的王侯中,梁王的确是最喜歌舞之乐的。养个舞坊乐坊,也是风雅之事,没什么说不得的。而且早早透露出背景后台,也有助于惊鸿宴时让点评们掂量掂量。
林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三百人共舞,无论是跳婉约的江南采莲舞,还是西北大鼓奏乐的战王舞,无不要求舞者姿态统一、动作一致。我是个外行,这么说对吗?」
贾老闆如遇知己,点头道:「正是如此。」
「动作和姿态由贾老闆调教,必然可万无一失。只是这舞衣……」林钰一顿。
陈管事忽然就懂了。
若要有整齐划一的舞姿,仅仅依靠动作是不够的。舞者身上穿着衣服,若衣服的色彩、纹路参差不齐,那舞者即使动作一致,看起来也是凌乱异常。
而要想三百件舞衣一模一样,便需要同样的晕染,需要同样的绣工、需要同样的色泽、需要同样的纹路。
这荷花挺立水中的纹路,可不是寻常绣工便能绣制的。
即使能绣,也得百多人赶工。
既是赶工,既是多人,必然又水平偏差,走线不同,那纹路和色泽必然难以把控。
工时又紧。
所以能够打动贾老闆亲临雅间,细细商量的——
陈管事一双眼睛看向放置在桌案之上的价单。
那上面没有报价金额,简简单单的小楷,写着几个字——三百件样衣别无二致。
三百件。
别无二致!
他看向只是低头抿茶的苏方回,少年眸子沉静,神态里透着一种气定神閒。
那是胜券在握的气定神閒。
又看向眼含狡黠的林钰。
原来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这样的订单吗?
这样因为掌握了新工艺,全天下只有林氏绸缎庄能接的大单。
陈管事只觉得身上的血液都衝到脑门,他一张脸都红了起来。
「这舞衣,林小姐可做得全无二致?」贾老闆眼睛放光,一双小眼瞪得大了许多。
林钰一笑,眼睛里闪动让人信服的光。
「如何做?」贾老闆追问一句,「恕我直言,贾某并未听说过河南道有擅长製衣的林氏商铺。林小姐即便有绣娘百人,有同色锦缎千匹,有无差异丝线万斤。想要做到三百件舞衣别无二致,也是难到了天边。」
「所以我的要价必然很贵。」林钰点头。
贾老闆一笑道:「这个请林小姐放心。梁王府内金银遍地,不愁付不起林小姐衣资。」
他一顿,又道:「只是,林小姐如何能使贾某相信,林氏做得成这样的买卖呢。」
林钰看向苏方回。贾管事这才注意到,身旁的椅子上,一直坐着位身姿消瘦的少年人。只见这人站起来,走到放置衣物的地台处,随手拿出一隻布袋来。布袋打开,是一匹绸缎。
青绿底色的绸缎上似是绣制着古钱、犀角、牡丹等物,看起来虽然分布均匀,却也没有什么可稀罕的。
贾老闆一双疑惑的小眼看向林钰。
林钰笑道:「请贾老闆再细细看过。」
贾老闆接过苏方回递过来的绸缎,双手抚过光滑的缎面。布面光滑如鲤,连刺绣的纹案亦是触手光滑。
这是——
他双眼旋即睁大,猛然站立起来。
「这不是刺绣!」他惊叫一声,在林钰沉静的目光中噤声低头。
这不是刺绣,这是丝织挑花新工艺!
这工艺如今尚无人知晓。
商铺不知、百姓不知、朝廷不知。
然而第一次登场,就是他的舞伶穿着这些大弘最高品级的工艺品,凌风一舞,名动京城!
贾老闆的眼中,仿佛已看得到品评官员眼中的震惊,看到梁王眼中的讚赏,看到朝廷丰厚的封赏。
只是——
他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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