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秀躺在床上,确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了,比前一晚更要兴奋百倍。她侧躺着,望着小几上的空盘,树影横床,相思平凌枕上,金橘爽口,情意隐跃其间。
第二日,络秀顶着黑眼圈,在爹爹的责骂声中收拾洗漱,眯着眼走出小室,刚转了个弯,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比络秀高了一个头还要多,络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人的肩膀。
“抱歉。”络秀只听到上方有个熟悉的男声传来。
络秀一下子清醒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忙理了理自己又斜又歪的髮髻。
“元大哥,对不起。”
络秀刚一出声,脸就涨得通红。
元大哥也看起来十分忙乱,他又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又是扶了扶自己的髮簪,脸上也有两朵红云飘着,他低着头,快速说道:
“沈姑娘,打扰了。”说罢,竟匆匆转身走去。
“元大哥。”
听到络秀的声音,元镇回过头,他的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说道:“沈姑娘有何事吗?”
络秀把手藏在衣袖里,偷偷抓紧了一下袖子,说道:“元大哥可是要去我的小室?”
“啊,不,不是的。”
元镇转过头,望向络秀,连忙否认,他这才发现,自己转错了方向,迴廊的另一端只有络秀居住的一间小室。元镇的脸一下子如煮熟的虾子,他佯装镇定地走了回来,经过络秀时,悄悄握紧了拳头,飞快地瞥了络秀一眼,问道:
“昨夜的金橘团姑娘可还喜欢?”
络秀听到元镇这么问,脸也一下子变成了火烧云,她的眼睛看向别处,小声地说:“喜欢的很。”声音虽小,却流露着欢喜。
元镇听到后,对络秀扯了扯嘴角,喃喃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再也没有看络秀,就疾步走开了,步伐也没有昨日的怡然自得,而却像仓皇落跑的马贼。元镇走后,只留下络秀还停留在刚才发生的一切带来的震惊中。
“一大早在这里站着干嘛?收拾好了吗?”爹爹的大嗓门让络秀回过了神,她摇了摇头,赶紧又跑回了自己的小室,关上门,眼睛睁得大大的,手抚着胸口,心里波涛汹涌。
“赶紧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
爹爹的声音透过门窗传了进来,一起透过的还有爹爹的不耐。
半个时辰后,络秀带上行囊,和爹爹师兄们一起走出客栈,走进大堂,她个子小,爹爹和师兄们走在她前面,遮挡了她的大半视线。
她踮起脚,越过师兄和爹爹,越过大堂里正在忙活着的茶饭量酒博士,一眼就看到了柜檯上那个单手托腮扰乱了自己心田的人。那人也看见了她,他的眼睛穿过了他们之间的层层人墙,似乎就在络秀的面前注视着她,络秀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眼里透着无与伦比的喜乐。
元镇也笑了,他的笑是那么开心,好像有宫廷技师围绕着他表演杂耍,他藏都藏不住的快乐洋溢在他年轻的脸上,眼睛里满含情愫。
情因年少,酒因境多。
两人相视一笑,络秀随着爹爹,踏上了返回陇西的路。
临出丰庆楼,络秀望着爹爹,坚定地说:“日后通往京都的镖,络秀都想走。”
☆、二 六团梅花簪
京都的人家娶媳妇,循例要先写一个草帖子,送到女方家中。若女方允诺,男方则要写出求婚的细帖送到女方家里。细帖子需书明男方前三代男性先辈的名讳以及男方的近亲情况,接着男方要派专人用担子挑着酒礼送去女方家里。这酒被称为“许口酒”。
“这许口酒可有什么讲究?”
络秀坐在丰庆楼的阁子里,一边吃着金橘团,一边问道。
“你觉得这金橘团如何?我知你不喜酸,特意磨了白糖融在里面。”答者没有回答络秀,而是反问了个问题。
络秀点点头,莞尔一笑,笑容里藏着少女的羞涩,说道:“只要是弘景做的,我都喜欢。”
元镇的身量又高了些,如今快到弱冠的年纪,脸上的青涩较之前褪去了些,只是肤色还是如之前般白皙,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十足的少年模样。他笑道:
“你呀,这金橘团真是百吃不厌。”语气里满是宠溺。
络秀今日一到京都,就直奔丰庆楼,京都七月,人困马乏,络秀额头上还残留着之前奔波的薄汗,她用帕子轻轻擦拭额头。这金橘团可真是解暑,清凉之感丝丝入扣,又有红豆的香甜化在其中,她对着弘景咧嘴笑了笑,继续专心吃着金橘团,追问道:
“你还没告诉我许口酒究竟是什么样呢?”
“我昨日去阿金家,看到了孙大娘准备的许口酒。七八瓶酒装在一个网袋里,网袋上装饰着八朵大花。许口酒的担子上缠绕着花红,孙大娘说,这叫‘缴檐红’。哦,对了,孙大娘还准备了鲜亮的罗娟,会一起送去。”
元镇望着络秀说道。
“没想到下聘都这么麻烦。”络秀咕囔道。
“这些麻烦都是礼节,也是一片心意。你放心,等到我们的时候,这些都由我和叔叔来操办,你不用担心。”
元镇接道,伸手帮络秀梳理了一下她的碎发。络秀去年加笄,由少女的三丫髻改成了巾帼髻,记得一开始络秀怎么也梳不好,还是江姑娘耐心地帮她一点点把长发挽起,饰以巾帼,再插上弘景送的黑檀木流苏木簪。髮簪寄情,汝贞虽早已猜到二人之事,但看见髮簪更是瞭然,抓住机会将二人调戏了一番,把二人的脸羞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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