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问书房里是个什么布置,沈国栋完全答不上来。
他只觉得莫名的紧张,有一种即将接受别人审查的不良感觉。他眼观鼻鼻观心,视线中规中矩,定在脚下。
早知道事情变成这样,他宁愿饿到天亮也不该下楼来啊。心中正这么感嘆着时,忽觉眼前光线大亮。原来,走在前面的何其轩已经闪到了一边,而沈国栋,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别人研判的目光下了。
书房中除了何其轩外,还有三个人。
三个人,六道视线,却象交织的探照灯一样,照得沈国栋浑身一僵。
他知道他们在打量他,评估他,也知道自己和西装革履的他们比起来有多么狼狈。皱巴巴的纯绵睡裤,上身是白色的背心,所幸剪了头,不至于乱得象鸟窝,只是说不定眼角会有一点眼屎……
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其实并不是平等的。
自古以来阶级就一直存在,沈国栋清楚地知道自己就属于金字塔最下层,也许连塔基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地上的泥砂。他住的是五十平方的二居室,穿的是六十元一件的棉外套,在菜市场和菜贩讨价还价,吃五毛钱一斤的小白菜。
他骨子里已经刻上了平民的烙印,上不了台面,也不可能在目前这样的环境下保持高风亮节镇定自若。事实上他相当局促,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更好一些。
没有人说话,半晌都没人说话。沈国栋终于熬不过,悄悄抬起眼来。
那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西装革履,一隻手随意地搁在扶手上,两条长腿斜斜伸着,有种肆无忌惮的张狂。他眼窝深,眼睛特别有神,看他的眼神,是充满兴趣和研究的,默默地,无礼地,从上,打量到下。
这种打量的目光,让沈国栋相当的不自在。尤其发现那男人的视线斜斜向下停伫在他的脚上时,立刻谨慎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还打着赤脚呢,脚上无鞋矮三分。他儘量不动声色地把脚趾蜷起来,仿佛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隐藏在裤脚下。
这小动作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仿佛觉得这样的骆云起很是有趣,轻笑出声。
“骆少爷也是个英俊少年呢……你说是吧,霍先生?”
沈国栋一愣。
什么,原来这个人,并不是霍英治?
他下意识地顺着那人问话的方向望过去,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地撞上一双冷冷的眼睛。
那人坐在右侧的沙发上,坐姿端正而高贵。沈国栋本能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没想到霍英治竟是这个样子的。
……太年轻。
也太漂亮了。
先前那个男人还比较符合他的想像,而正牌的霍英治,完全就是一个少年,如果不是他气质太冷、不苟言笑、头髮梳得一丝不乱举手投足又大有世家子弟风范的话,沈国栋完全不能相信他就是何其轩的顶头上司。
面对他这样惊讶地注视,霍英治心中大怒。但他是个曾经学习过如何掩饰内心真正情绪的人,脸上丝毫不露,只是冷冷的视线在他脸上一扫,移开,看着那男人抿了抿薄唇淡然一笑:“郎总过奖了。”算是对他问话的回答。
那姓郎的男人笑道:“骆少爷,坐呀。怎么在自己家里也这么拘束?”说到‘自己家里’几个字时,语气颇有点玩味,只是这种玩味沈国栋并没有听出来,他到这时才回过一点神,“呃,不、不了……”
开什么玩笑,和你们一起坐?一看就知道不是一国的。求助地看了何其轩一眼,“我是下来……找厨房的……”
何其轩点点头,象在证明他的话。
“哦?”郎总抬手看了看表,也笑起来,“哟,都这么晚了,难怪我也有点饿了。”
客人既然都这么说了,主人当然不可能没有一点表示。霍英治保持着微笑,轻声道:“那其轩,叫陈婶起来做点宵夜吃。”
何其轩应了一声,想想却笑道:“陈婶的腰不舒服,爬起来可能要费一点时间。”他看看霍英治,又看看郎总,笑道:“郎总不嫌弃的话,试试我的手艺如何?”
郎总哈哈笑道:“哦?你还会下厨?霍先生,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万能型助理。”
这种半真半假的夸奖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何其轩适当地谦逊了两句,说了句‘请稍等’便走了出去,临走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瞟了一眼沈国栋。
沈国栋这时忽然机灵起来了,抓住机会马上说了句‘我去帮忙’便赶快跟着溜了出来。出来,才徐徐吐出一口长气。
在那里面待着太有压迫感,他受不了。
何其轩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说:“来吧。”
霍家的厨房如想像中一样既宽敞又整洁,一应工具齐全。何其轩熟门熟路地从冰柜里取出需要的食材,一边下手打理,一边问他:“银耳燕窝粥,吃不吃得惯?”
在医院里照应了他几天,他骆云起的口味多少也有些了解。他嗜麻辣,对甜食却不太喜欢。果然,沈国栋摇了摇头,说:“我吃碗麵就好了。”
燕窝那种东西……只闻其名。吃了也不会成仙,他还是比较钟意平民化的食物。
调好作料,等水开的时候沈国栋坐在桌前撕着何其轩泡开的银耳。
“霍英治……怎么那么年轻?”还没二十吧?底下的人怎么会服他?
“嗯?”何其轩站在灶前,“我没跟你说过吗?霍先生其实就比你大两岁。”
人与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要承担的责任也不一样。同样是少年丧父,骆云起可以毫无顾忌地哭泣愤怒怨恨,但霍英治却不行。他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时间,他父亲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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