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安睿撑在窗台上，盯着外边光秃秃的树枝。
安万华大概是抽了口烟，咳嗽了两声，听起来有些撕心裂肺。
“爸，你是不是又动手打妈妈了？”安睿实在不想往这方面想，但安万华是有前科的，小时候拽着妈妈的头发提脚踹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安万华没回答。
安睿指尖突然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原因。他咽了口唾沫。
“爸？”声音也有点发抖。
“你妈妈就是不懂事儿”安万华突然嚷嚷起来“我说先回去看看，你妈妈非要继续留在这边，留这儿吃穿住行哪样不要钱？啊？一家子都败家……”
安睿举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没开扩音，只听得见安万华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安睿在厕所里站了太久。
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不知道，但肯定已经上课了，安睿动了动发麻的脚，轻轻的抽了抽气，又靠回墙壁上，厕所隔间是木纹的，棕色的，安睿盯着看了半天。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突然被惊醒。
安琳的电话。
安睿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姐”
那边好一会儿没出声，安睿都快疑心是不是不小心按错了，安琳终于出了声。
“睿睿？爸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安睿握着拳扣了扣掌心，垂眼嗯了一声。
安琳突然就炸了。
“操，安万华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说了别给你打别给你打，他疯了是吧？”
安琳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一串鞭炮，安睿突兀的有些想笑，清了清嗓子。
“姐，没事儿，我都快成年了”
安琳那边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
“这事儿你别管，妈要离就让她离，跟着安万华也没什么事儿，姐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我管你就行”
安睿觉得自己眼眶有些湿，莫名其妙的，带着些鼻音，衬得话语都模糊起来。
“没事儿的，姐，妈妈不是第一回闹离婚了，我早觉得该离了”
安琳叹了口气。
“睿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和我不一样，乖乖巧巧长这么大的，但其实，说不定离了更好，毕竟安万华那样的，没几个受得了”
安睿有些哽咽，他知道安琳说的这些，但他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他做不到像安琳这么云淡风轻，他是想着摆脱安万华，想着摆脱那些压力和期望。但他隐隐觉得，安万华并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睿睿，你是不是还在上课？”安琳突兀的问了出来。
安睿吸了吸鼻子。
“嗯，我没去上，在厕所呢，等会儿跟班主任说一声就行”
安琳顿了顿。
“算了，你也挺大一个了，姐姐也不该管着你，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安睿嗯了一声。
安琳又笑了一声。
“睿睿，我小时候挺烦你的”
话题转得太快，安睿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等他发出疑惑，安琳又开了口。
“你是不是挺好奇我之前怎么老和安万华吵架？”
安睿犹豫了一下，还是嗯了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安琳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些话安万华估计也跟你说过，什么为了我们放弃学业放弃前途之类的，你听过就算了，我不太一样吧，我听过就放在了心里，我一开始也想着好好学习，报答他的恩情，但你也明白，安万华这个人，是不会满意的，不管你做得多好，他永远觉得不行，你永远差一点，我之前特别希望他能表扬我一下，但从来没有过，只有批评”
安琳呼了一口气，好像在平复什么。
“可能会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我是真的觉得压抑，生活在家里的时候，特别压抑，我话都不敢说，因为无论说什么，等待你的都是批评，我一开始也忍着啊，我想着忍忍就过了”安琳声音有些哽咽了。
“但是最后还是忍不过去，安万华刚开始动手打妈妈的时候，我没敢说话，也没敢阻拦，我是真怕啊，被打怕了，小时候动辄罚跪抽人，让我不敢开口啊”
“妈妈哭得特别伤心，那时候你挺小的，就站在门后边，瞪着眼睛看我，可能这些你不记得了”
安睿握着手机，有些发怔。
“我上初中的时候觉得不对的，我觉得我病了，精神上的那种，在班上格格不入，因为身上偶尔会有被竹条抽的痕迹，夏天连短袖我都不敢穿，还被班上的同学默契的孤立，没什么原因，每个班上总会有一个被孤立的，只是恰好，当时的我，因为性格沉闷，做事偏激，身上还有不明伤痕，就成了被孤立的那一个而已”
安琳的声音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有尝试跟大家交流，但没用，脑子里开始有一些过激的想法，想自杀，觉得死了就好了，反正爸爸妈妈也不会为我伤心难过，还好，我察觉到了，我”安琳顿了顿。
“我没有继续走下去，我第一次反抗，第一次跟安万华吵起来，我不想听他的了。真的不想了，所以我没有……我没有考他要求的高中，我考了八中，住了校，学了艺术，我想跟他断了关系”安琳突兀的笑了一声。
“我觉得挺奇怪的，一边烦着你，一边又害怕你跟我一样”
安睿靠着墙壁，鼻尖发酸，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安万华也很少揍他，少有的几次也是在小学时候，大部分时候一出事儿，就是安琳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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