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熟悉的陌生人

安静的幻阵中心，雪狐和雪女都双目微闭，如同睡着了一般。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两个魂台紧紧贴合在一起，缕缕精魂从自身魂台钻出后瞬间没入对方的魂台，快速而又小心地进行着换魂仪式。

交换灵魂是一种很复杂的事情，对于没有形成魂台的低等修行者来说，换魂需要两人赤身紧紧相拥，通过皮肤的紧密接触来完成灵魂的过度，这个过程如果被人强行打断，运气好就是记忆混乱，形成相互斗争的双魂，运气不好就会当场魂魄离散，只剩下一具依然活着却没有任何意识的行尸走肉。不过通过对其记忆皮层的刺激，有可能形成新的简单灵魂，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走向完善，在这之前整个人看上去形同痴呆者，这与魂魄的不可再生性完全相悖，但事实确实如此，这样的事件记载颇多，没有人知道原因。

而形成了魂台的人则相对轻松，只要有个足够安静的环境，就可以让魂台中的精魂溢出，进入对方的魂台，在发生意外的时候，魂台可以最快速度收回本体灵魂，并同时控制身体对魂台进行不顾一切的保护，不过遇上具有压倒性实力的对手，换魂这也只能认命。直接交换魂台的做法是行不通的，每个魂台在形成之时都与肉身达到了完美的契合度，除非本体魂台破损，否则肉身就会本能地抗拒外来魂台，并拼尽全力毁灭它，进而毁灭魂台中的魂魄。只有本体魂台彻底陨灭，肉身才不会抗拒外来魂台，这也是一些灵魂类生物在夺舍时会优先攻击对方识海和魂台的根本原因。

对于形成了魂台的修行者来说，换魂是保证灵魂与肉身完美契合的唯一办法，只是这个过程会相当不舒服，两者可以得到对方所有的记忆，这中感觉会比赤身**让人看个精光还要难受。但记忆又必须开放给对方，只有拥有了对方的全部记忆，才能短时间内完整掌控对方的身体，否则耗时会偏长，可能长达好几年，期间新的身体可能偶尔会失控，至于失控的后果，谁也没有定数。

对雪狐来说，雪女的记忆是在过于单调，大部分是冰雪城堡中的修行生活，日子过得与凡世公主无异，除了她遇上李千泷后发生的一些事比较有意思之外，其他时候着实没看头。而雪狐的记忆则不同，长达三千年的漫长修行岁月，从一尾到九尾，整个过程风险无数，庞大到让雪女难以一时间完全接受，只能强行塞进灵魂里，待日后慢慢分析。

换魂的过程很快，小半个时辰便已完成，可对雪狐和雪女来说，这是个了解对方过去经历的漫长时间。一人一狐在完成换魂之后，都对对方有了非常深刻的了解，雪女那剑拔弩张的姿态消失无影，如云散天开。

雪狐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雪女的身体，整个人的气质由清丽变得老成而脱俗，她目光有些复杂地问：“你就这么简单喜欢上了一个你从没见过的人吗，萱影？”

“萱影……林萱影……对，我从你的记忆中找到了我的名字。你的名字叫梦蝶颜，真好听。就这么简单喜欢上一个人……说实话，我不知道，”雪女还不能非常完美地掌控这具狐身，所以发音有些偏尖：“可我觉得，爱上一个人似乎并不需要多少的理由，只要感觉对了就行，何必要为爱情寻找那么多的理由呢？你喜欢上那个叫……伯夷的人的时候，不也完全是凭感觉吗？”

“你错了，爱情本身是不需要什么理由，最真诚的爱情就是一种感觉，再加上一份坚持。可你别忘了，这世界还有无数的旁观者和路过你生命旅途的人，在你不够强大你爱的人也不够强大的情况下，外来的伤口会让你们的爱情不断出现新的裂痕，直到崩裂。你们人类不同于其他生物，在你们降生于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们就拥有了世间最复杂的情感和欲望，这些复杂情感和欲望作为一个整体是那么坚不可摧，可每种情感在面临其他情感需求的矛盾时，未必能够一直坚守下去，只有给它增加一些筹码，你才能够拥有足够的信念，哪怕这些信念非常微弱。你现在虽然拥有的是我的狐身，可你的情感依旧是人类的，从前不问世事的生活铸就了你的单纯，可现在你不再是雪女了，今后你面对种种考验的时候，你未必还能坚持不变，你明白吗？”

萱影沉默不语，半天才说：“你的经历，也许能够成为我的支柱吧？”

梦蝶颜眼中流露出讶然之色，那是一种充满深邃感的讶然，完全不是雪女使用这具身体时所能流露出的光芒，她摇头笑道：“或许吧，不过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一个绝望的人，是很难因为别人的故事而重新燃起希望的。爱情也是如此，我的情感经历终究不能算你的记忆，未来的日子里，你要自己把握。”

说到这，梦蝶颜突然微微苦笑：“我怎么像个老太婆教训后辈似的，说这么多。我该去找他了，你好自为之。”

梦蝶颜飘然升空，如同仙落凡尘后再次归天。

萱影抬头看着远去的身影，那具曾属于自己的身体，有些恍然，似乎不敢相信曾经赖以生存、无比熟悉的肉身，竟然以如此陌生的气息在眼中消失。她突然想起一些话，来自遥远战乱时代的俗世诗人：朝阳夕露，蜉蝣断魂，千年玉老人空守，缘来梦尽是新生。世道浮浮沉沉，一世漂泊类转蓬。固往日之坚守，换今朝、独忆泪垂。伤年华逝水，笑偏执为谁，情到深处言不舍，弃时只因情更深。

这样一首缺乏严格韵脚变幻与转承启合的诗歌，却因其扑朔迷离的情感引起了很多人的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