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池没有办法把他们与出征前或是战争中那些意气风发的脸一一对应,然而池却一直觉得,那些人仿佛还在身边。如同战争中无数次挡在他身前时一样。用这么多人的生命,换来的胜利。池闭上眼睛,鼻尖仿佛仍然残留着当初浅浅的血腥味。其实他的嗅觉,早在战争中就已经废了。然而,真是如此,那时候的血腥气却仿佛一直留在心里。最后那个名字的凹凸感延续了很久。池的手停止在那上面。婴家人在石碑上都简写了名字,唯独她没有,因为,她是西城的储君。
秋云。池许久没有动,他缓缓闭上眼睛。那数十年里每日相对的笑脸又仿佛出现在眼前。过了很久,池的手才慢慢垂了下去。这是圣战结束之后第三年。自圣战以猎人一族的彻底毁灭而结束之后,四大城池进行了形政上的调整。安里瓦斯落羽自那个术式之后消失,被认定为死亡,因而她的故事被渲染为英雄的传奇故事广为流唱。
战争结束调养过生息之后,三城联军攻打弗城,格其,染只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就落荒而逃,一年后流亡到沉与森林时为沉与森林的主人,伊,漠冬所杀,尸体送回溯城。因为没有了最强的外敌制约,血族将重心放到经济上,因而四大城池将形政中心迁至溯城,四大城池原本的主宰者作为圆桌会议四大执政家族进行统治。至此开始了血族长达四千余年的,史称“中平盛世”的繁荣时代。
然而,对于这个时代的主宰者而言,并不轻松。依音在那场战争结束后失踪了,易安斯也一同消失不见。及仓促继位,盲着眼,撑着所有事务,沉默寡言,鲜少与人交流。宜心疼她,曾经对她说,让她休息一会,她可以帮忙,然而,宜一直没有忘记及那个时候的样子。
及以一种那么憔悴然而却温暖的笑容看着她,说:“我没事的,我一直就是这样,每一次每一次,失去所有东西。然而我知道,命运总还是优待我的,每一次之后,总不会全部夺去,所以,你看,柯还活着,柯他,会醒来的。”
宜一时心如刀绞。她清楚及的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本是无忧无虑的孩子,突然被独身送到格陵城;总算在格陵城生活下去,被封印记忆带回依声身边;终于习惯了,她所依靠的一切葬送火海;她带着落羽成长,最后落羽却跟着柯离开。最后的最后,母亲失踪,挚友死去,爱人昏迷,自己失明。
宜不知道,假如换成她,能不能撑下去。然而宜知道,自己在那种状况下,绝对笑不出来。她相信那种情况,是谁都会怨恨,然而,及却那么温暖地在笑,恰如春花。及从来就不是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人物,宜这么想着,然而那一刻,她却觉得自己极为深刻地被这个女子救赎了。宜自认在战场上双手染血,在那修罗场上几度险死,最后失去一只手再也治不回来,心里自然有是有怨意的,然而,及那个笑容突然让她觉得羞愧。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活得如此豁达与淡然。纵然生命如何苛待我,我只微笑着看向生命。
再三个月之后,在一处悬崖边,发现了依音与易安斯最后乘坐的六蹄兽车。悬崖边犹有不甚清晰的摩擦的印记。依音,终究是没有能够撑过去。所幸大半年之后,压迫在及眼睛深处的血块渐渐化去,及也渐渐恢复了视力。池从纪念碑前离开,正看见宜单手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便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托盘里有一盅已经榨好的血蔓藤的汁液。池轻轻摸摸宜的头:“你现在,不方便喂他,还是我去送到柯的房间里吧。”视线不经意扫过及空空荡荡的那只袖子。
宜抬头,弯了弯眼角笑了:“恩,你先去吧,我加件衣服一会就到,对了,喂的时候稍微托起一点后脑,哥哥从被找到到现在一直没醒过来,食道有些萎缩,越发难以喂得进去了。”
池皱眉:“过两天去请两位木系魔法师吧,直接输入生命力要来的容易一些。”
宜摇头:“要是这样的话,哥哥以后要是醒过来恐怕更加难以进食。之前昏迷五年身体受到的伤害还没完全好,现在经不起这么折腾。”
池听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先行走近柯的房间,把托盘放在床头上,伸手想把柯的上半身托起来。他突然愣住了。他看见床上本该昏迷中的人睁着那双鲜红的眼睛,宛如初醒一般,清亮地看着他。池几乎以为是幻觉,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再睁开,那双眼睛仍然睁着,径自看着他。
池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巴掌拍在柯的肩膀上,声音带着颤音:“臭小子,你终于醒过来了!”
然后,他听到床上的人用异常沙哑的声音礼貌而疑惑地说:“呃……请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池的手僵在那里。
“你……”池一时之间大脑里浮现了无数个念头,然而背后传来了一声尖叫:“哥!你不记得我们了?”
宜不知何时,也已经到了门口。
柯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即又变为更甚的震惊与悲痛,挣扎着大声道:“你是宜么?你的手!怎么了!”
宜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眼泪就失控般地落了下来。她飞快地扑进柯的怀抱,死死地把脸贴在他胸前,声音含混:“哥哥……你终于醒了……哥哥……哥哥……”
柯虚弱缓慢地伸手拍拍她的背,轻声安抚,随后疑惑地看向池:“请问……我昏迷了多久?宜都长得这么大了?”
正问着,眼角突然看到被宜那声尖叫而惊动出现在房间门口,带着一种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笑容看着他的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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