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长夜。
陈南雁独自坐在草厅的一角,手左身后都是潮湿的土墙。
“处生地,不可居中;临暗门,宜避光明。”这句话,是我踏入江湖的第一天师祖教给我的。陈南雁的师父一定也教过她。
她看见我径直走过去,神情略有些慌乱,刻意翘起的二郎腿慌乱地滑了下去。我在她对面刚坐定,小二就飞奔过来,麻利地抹着桌子,堆着满脸的笑。我摸出一钱银子放在桌角,说:“来两样时新蔬菜,把你们自酿的米酒打一壶来。”然后我又指了指挂在泥墙上的油灯,小二忙说:“我马上拨亮它。”我说:“这样最好。”
两样菜蔬、一壶酒不过十几个铜子,余下的自然是给他的赏钱,我的话他怎能不听?因此当有客人嚷着要把灯拨亮时,小二就陪笑说连天阴雨、道路泥泞,卖油郎一个月没来了,只能省着点用呀。满脸是笑,团团打躬,客气的让你说不出话来。
陈南雁后来问我是什么时候认出她是女儿身的,我说打一开始我就认出来了,我可不是自吹自擂,更没有诓她。她虽一身男子装扮,又用油脂抹黑了脸,并刻意模仿男子汉粗鲁的举止,但她双眸明澈、生活,温润、柔和,没有哪个男人会这样。
当然,我看出她是个女子,可并不知道她就是陈南雁,起初我只当她是某个门派“放单”的女弟子。
人说走江湖走江湖,江湖是走出来的,不走哪有江湖?走江湖的道道太多,坐家里听师父讲是听不会的,必须得自己去闯荡,经历了,感受了,颖悟了,师父再稍加点拨,就功德圆满了。江湖上管这个过程叫“放单”,也叫“放单飞”。
当年我跟着师祖走江湖时,他也偶而把我丢下来,让我一个走。譬如,某天他跟我说:我要去会某某朋友,你先到某某地等着我。这就是他在放我的单。我能有惊无险地活到现在,亏得师祖当年的远见。
小二很快备齐酒菜,不待我吩咐就在她面前放了副碗筷和酒碗,我提起酒壶给她斟酒,她骤然缓过神来,用手捂住杯口,说:“我不会喝酒。”
我压着嗓子说:“我试过了,这酒没毒。”又故意大声嚷道:“兄弟量浅,咱们点到为止。”再一语双关地威胁她:“是男子哪有不喝酒的?”我这连哄带吓的招数还真管用,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杯子给了我。
我斟满酒,举杯邀饮。她又犹豫了,拧着眉头思量了一阵,终究还是把酒喝了。几杯酒下肚,她对我的戒心已经完全解除,她问我:“这家店真不是黑店?可我师姐说这里不干净,要我留神。”
我借给她斟酒的机会,提醒道:“这店主人会武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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