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活那么累呢?当这些都不
能说服自己后,我又想:黑白本无定数,黑未必不是白,白未必就不是黑,太急、太近反而不容易看清,等等再说吧。
一天,我路过岳阳城外的一个渔村,脑子里仍被那些念头搞的似一团浆糊。那是一个靠近河汊的村落,人烟稀少且地理偏僻,不管在宋还是现在,这里都是一块被人遗忘的角落。那天我路过这里时,总觉得有些与众不同的异样,是什么与众不同呢。我想来想去,忽然明白过来:这个村子里没有被烧毁的房屋,没有死人的白幡,没有哀伤亲人的哭声,水田里长着金黄的稻谷,菜地里满是碧油油的蔬菜,池塘里鸭子在戏水,河滩上白鹅在觅食,而在水边一间不起眼的磨坊里还有一匹皮肤松松垮垮的老马。
我只是朝那个磨坊里看了一眼,那匹老马就激愤地嘶鸣起来,它圆睁双眼,倒竖毛发,打着响鼻,显得兴奋而暴躁,磨坊主人无奈地望着自己的老伙计,哭笑不得地说:“你看这老货今个又是怎么啦。”
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的老伙计是怎么了,这里面的缘由只有我明白,老马遇到故人啦。
那老马就是和我失散多年的大黄。
二十多年过去了,大黄依旧瘦骨嶙峋,又老的不成样子了,它原本就稀疏的毛发差不多已经脱光,身上披了块邹巴巴的皮,它像旧日一样贴着我,和我亲热,我抚摸着它的脖颈,那里已经磨出了一块光溜溜的死皮。大黄是千里马,大黄也是丑马,它的长相决定了在这些不识货的人手里,注定只能一辈子做匹驮货拉磨的老马。
我用一两银子买下大黄,磨坊主人显得很不安,他用力地攥着那一两银子,连连说太多了太多了。我说:“你拿着吧,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它。”他说:“这马太老了,又有病,我看它活不了几天了。你带着它能去哪呢。”
我说去哪我也不清楚,但不管去哪我都不会再离开它了。
我和大黄离开村子,夕阳正西下,我眯着眼望了望那一轮沉沉坠落的红日,对大黄说:世上有很多事,我不做有人会去做,对吧?可有些人,你不去珍惜,就没人去珍惜,对吧,譬如说你。大黄歪着头似懂非懂。我的心却敞亮起来,我拍拍它的脖子说:“你看这天多美,咱们一起走吧。”它火了,站着不肯动,用脚踢地,鼻子里呼噜呼噜的,非要驮我走。我推了它一把,说:“老胳膊老腿的,行吗你?”这回它真火了,竟张嘴要来咬我。
我大笑着跃上它的背,它的身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那一刻我的眼睛濡湿了,但我掩饰的很好,我亮着嗓子对大黄说:“老伙计,咱们回家去咯。驾!”
大黄一个激灵扬起头,望着清冷夜空上渐渐升起的那轮明月,至为艰难地迈出了一步。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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