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隐三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土都来不及拍,嗓门压发颤。
“聚贤殿人,来了至少两拨,第一拨比老前辈早了半天,隐七跟到龙山脚下就被发现了,对方没杀他,直接给丢了回来。”
丢了回来。
不杀,是留传话的。
“隐七咋样了?”
“还活着,但被人在后背刻了个字。”
隐三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摸出一块带血布条展开。
布条上一个字,刀尖刻的,歪歪扭扭。
等。
唐长生把布条翻了个面,干净的,只有正面那一个字。
等。
等什么,等他去,等老头去,还是等中秋。
“老前辈到龙山没?”
“属下不敢靠近,但远远看见老前辈进了山口,就没再出来。”
没出来不代表出事了,老头刚破了大宗师,半截断剑柄磕裂门框力道,寻常宗师接不住三招,但聚贤殿派去龙山人,会是寻常宗师吗。
上回夜袭龙山,三个一品巅峰加一个宗师。
这回提前蹲守,只会更多。
唐长生把布条塞进袖口,袖子里杂物堆积。
“隐三,你还能跑不?”
隐三从地上弹起来,灰头土脸,但两条腿绑紧。
“能。”
“再跑一趟龙山方向,不用进山,在十里外找个高处望着,老前辈什么时候出来,第一时间回报。”
隐三身形一纵,翻过院墙消失。
书房里。
唐长生坐在桌后面,手指在那张聚贤殿布局图上慢慢划过。
地下三层,禁阵,铜镜,蒲团。
聚贤殿在龙山蹲点,不是来抢碎柱子的~柱子已经被他们碎了,抢什么。
他们在等老头。
或者说,在等唯一一个知道怎么拼柱子的人。
碎了东西能拼回来,这件事老头知道,聚贤殿也知道,所以他们不急着把碎片运走,就守在原地,等有人来拼。
谁来拼,他们就抓谁。
唐长生后背一阵发紧。
老头是主动送上门的。
不对~老头不蠢,他活了几十年,从黑冰卫活到现在,什么阴谋没见过,他去龙山之前说了一句话。
“你守住衡州,别死。”
别死。
不是客气话,是交代后事口气。
老头知道龙山有人等着,他还是去了。
为什么。
因为柱子不拼,门就少一扇,门少一扇,坐忘就少一个选择,坐忘少一个选择,至尊骨这把钥匙价值就更高~所有人都会往衡州涌,往他唐长生身边聚。
老头不是在拼柱子。
是在替他分散火力。
帐帘掀开,杨雪衣站在书房门口。
黑裙上沾着一片灰白霜痕,那是刚才给他通经脉时溅上的,赤足踩在门槛上,朱红痣衬着清晨光线,脸色惨白,真气亏损严重。
“老头去龙山了没?”
唐长生嗯了一声。
杨雪衣走进来,把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上还残留着白霜余痕,指甲盖底下发青。
“他知道殿里人在那蹲着吧。”
不是问句。
唐长生没否认。
杨雪衣赤足在地面上磨了一下。
“那老东西从黑冰卫出来时候,就已经疯了。”
她嗓音没有起伏,干巴巴的,但这情绪背后透着一种认了命的平静。
她认识老头。
聚贤殿出来人,多少都认识那个用锈剑邋遢老头。
杨雪衣突然问。
“他现在啥修为?”
“大宗师。”
杨雪衣赤足停了。
她盯着唐长生,那双干净眼底翻了半天,嘴角拧了一下。
“那他有三成活路。”
从一成变成三成,就因为两个字差距。
宗师和大宗师之间隔着那道坎,比一品到宗师还深,跨过去人,天下不超过五个。
“三成够不够?”
杨雪衣没答。
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马达满头汗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纸。
“殿下,城外粮道出事了!”
“南路?”
马达把纸拍在桌上。
“不是南路,东路,码头上来了一批船,不是粮船。”
唐长生扫了纸上字一眼~隐六笔迹,潦草几乎认不出。
六艘船,甲板上铁箱,箱内兵器,领头者持聚贤殿黑玉令。
浮桥已经被他收编了,三百黑甲兵归了他,水路本该畅通。
但聚贤殿直接走水路运兵器进来了。
“林豹人呢?”
马达嗓门卡了一拍。
“林豹……林豹带人去拦了,对方亮了黑玉令,林豹人不敢动。”
血蛊解了,但那块黑玉令威慑还在~三百黑甲兵从小被聚贤殿养大,骨子里恐惧不是解了蛊就能消干净的。
林豹不敢拦。
六船兵器顺水而下,直奔衡州码头。
唐长生站起来。
“赵子常。”
“在。”
“带龙山守卫去码头,那六艘船,一艘都不准靠岸。”
赵子常旧刀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等等。”
赵子常脚步顿住。
唐长生从袖口里掏出那枚秦字铜扣在指尖弹了一下。
“船上人如果亮黑玉令,你就把这个亮给他们看。”
赵子常接过铜扣翻过来看了一眼,秦字,背面光滑。
“殿下,这……”
“聚贤殿跟前朝余党是一伙的,他们见了这个扣子,会犹豫。”
犹豫就够了,犹豫那几息,龙山守卫五十杆长枪就能把船头削平。
赵子常把铜扣攥在手心大步出了院门。
唐长生重新坐下。
桌面上摊着账本布局图和周庸口述六年烂账记录。
中秋还有十一天。
大圣使在城南五十里等着,禁军郑虎在城北百里窝着,聚贤殿往龙山和码头同时伸手,太子在京城磨刀,左相在暗处算账,前朝余党十七个人分散在城里民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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