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宅子里住下来后,朝雾没多惦记别的,起先就去找了李妈妈。
李妈妈如今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躺在榻上喘着一口气,见到朝雾来看她,激动地想起身行礼,结果都做不到,只能口头上行礼。说完行礼的话,那眼角的眼泪就扑簌簌往下落。
当年那一别,其实谁都知道,一别就是一辈子。
可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再见的时候。
朝雾看着李妈妈如今的样子,心头也忍不住泛酸,更多的是感慨。
分别几十年,如今再见到,已经快要天人两隔了。
朝雾不多说感伤的话,只问李妈妈:“这些年都还好吗?”
李妈妈老了,眼睛不好使了,动不动就流泪,耳朵同样也不好使了,一句话有时候要说个两三遍方才能听到。声音稍微小一点,她便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看着朝雾道:“娘娘您说什么?人老了,耳朵不好使了。”
朝雾很有耐心,抬高了声音对她又说一遍,“这些年过得都还好吗?”
李妈妈听清楚了,忙点点头道:“托娘娘您的福,都好都好。有您那间铺子养着,足够吃喝不愁的了。后来您当了皇后,咱们跟着沾光,这日子就越发好啦。”
说着她又想起当年的事来了,来了兴致,接着话就又对朝雾说:“老奴还记得,娘娘当年在这里生皇上的时候。皇上刚一落地,老奴打眼那么一瞧,就觉得小家伙眉眼间怎么有太上皇的影子。这事一直憋在老奴心里,憋了那么多年,老奴是谁也没敢说。哪知道,后来发生那些事,皇上真是太上皇的儿子。说起来真跟听书一样,您和太上皇有缘哪。”
朝雾笑了笑,记着把声音抬高,看着李妈妈道:“您当时真瞧出来了?我是一点儿也没瞧出来像,后来到了京城,才慢慢觉得有些像。当时您便是跟我说,我也不会信啊。”
李妈妈抬抬手,“所以呀,老奴没敢说,只当是自己瞧走了眼。现在已经要入土了,没想到能在临死前再见娘娘一眼,这憋在心里的话啊,就都跟娘娘您说了。”
从前的事,说起来是没个完的时候的。虽然朝雾没与李妈妈相处多少年,但相处的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候。李妈妈是个好人,给了她不少温暖。
朝雾耐心地与李妈妈又说了些以前的事,熟人见面没有不叙旧的,这话题打不住。说了一些后,朝雾才又换了话题,问李妈妈:“周管家呢?出去串门了,还是在铺子里呢?”
李妈妈听得这话,忽叹了口气,“回娘娘的话,周管家早在五年前就走了。他命短,没能多享什么福。娘娘的铺子,咱家老二帮看着呢,一直都很好。”
想着他们一家帮看宅子打扫宅子又帮看铺子打理铺子,这么多年,周管家走了,又由他的儿子接手,朝雾只觉得心里酸酸又暖暖的。
她伸手握住李妈妈那全剩干皮的手,高声回应道:“妈妈,劳烦你们了。”
李妈妈听得清楚,裂开嘴一笑,嘴里已经不剩什么牙了,眼角眼泪忽又掉下来,她像没有知觉一样继续说:“娘娘这是要折煞老奴了,咱们是沾了娘娘的光,才过了这半生好日子。”
朝雾握紧了她的手,嘴唇勾着笑,低眉轻轻吸了一口气。
朝雾看过李妈妈没几日后,李妈妈便去了。
寿终正寝,走时十分安详平和,看起来没有受任何痛苦。
她似乎就是撑着这么一口气,等着这次的见面。
见了面了了遗憾,也就闭眼找她老伴去了。
李妈妈走后不久就开了春,柳州进入繁花似锦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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