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公子,莫要挡路,船上还有人要下船。”后面响起了催促声,冯素贞却仍未缓过劲儿来,梅竹只得搀着冯素贞让到一边。
梅竹一边取了梅子喂给冯素贞,一边懊恼道:“早知道就该听曹当家的话,借用他们曹家的大船,好歹稳当些,免得你遭这个罪。”
“我连南直隶的官场都不愿意多打扰,怎么敢借他曹当家的东西?”冯素贞笑道,“曹当家是生意人,他曹家今年丢了贡墨的名头,对生意影响颇大,正想着找补。不然怎么新婚燕尔的,他就舍得跑去金陵四处活动?听他的口风,正在筹措兰亭雅会。我揣测着,他应想在今年秋闱之前宴请江南名士才子,重演兰亭流觞曲水的风流雅事,留一段佳话,好给自家的笔墨镀镀金,好歹保住这江南的市场。但他一介商贾,说话毕竟不响亮。梅竹,若我真是借了曹家的大船,这人情我该怎么还?只能靠我这独一无二的女状元、女大学士的身份了。”
梅竹恍然大悟,气道:“我说那姓曹的怎么缠着你唠唠叨叨说什么吴越文华兰亭旧梦,原来还存着这一分心思!果然无商不贪,竟想借着你的真心去交换利益!”
“这也没什么不对的,”冯素贞摇摇头,“若说他是贪,我撂下千钧重担,千里迢迢奔波而来,又何尝不是贪呢?”
梅竹辩道:“你对……那人,又没什么利用她得利的龌龊心思……怎么能算得上是贪?”
冯素贞哈哈一笑,话锋一转问道:“你和我出来这么些时日,单家会不会难为你?”
梅竹愣了片刻,很快应道:“姐姐不用担心,恩哥儿现在断了奶在学步,公婆巴不得我和你多亲近亲近,好央你把世文从辽东调回来。”
单世文自打长子单铭恩降生后就悄然辞家北上,投往顾承恩麾下,如今也有一年余了。
“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冷,自去岁开始边关冲突不断。单家二老有此心也是正常——”冯素贞顿了顿,“那你呢,你想不想让他回来?”
梅竹垂首轻声道:“他争的是他的前程,我想不想的又有什么用……”
冯素贞微微蹙眉:“前程?他是侯府公子,去哪里不能争前程?禁军不成?卫所不成?为何非得赖在前线?”
梅竹面颊染上绯红:“……姐姐,他说,寻常武职无法封妻荫子,他想给我争个侯夫人,想给恩哥儿争个世子之位,这功名就只能去战场上寻。”
冯素摇摇头道:“这小子平素嬉皮笑脸的,倒是看不出还有这么份深沉心思——”她忽然又笑道:“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此言不谬。梅竹,你是个君子。”
梅竹大惑不解。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和他们同来的船客已经走空,而后面还有数十艘客船正陆陆续续进港,梅竹不由得咕哝道:“这么多人啊……”
一旁挎着篮子的老者呵呵笑道:“这位公子,此刻人还算是少的,若是到了六月观音诞辰之日,你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冯素贞闻言抬起头来,越过码头熙熙攘攘的香客,望向远处成片佛寺的翼角飞檐。
也不知,这芸芸众生中,是否有她想见的那一个人。
待冯素贞精神好了些,二人离了码头向佛寺而去。
西海岸面海背山,有天然的避风遮阳之处,又人迹罕至,不至冲撞了虔诚茹素的人,天香等人便将用餐之地选在了此处。
顾全扇了小半个时辰,那炉子里的木柴仍是零星几点火光,他一时沮丧,索性凑上前去猛地一吹。
“呼”地一下,火焰窜上了半尺来高,险些撩了眉毛。
顾全向后一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心道:本就没了胡子,若是再没了眉毛,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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