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注视着十八阿哥的眼睛,就像我第一次看到他一样,我可以看到我的脸映在他瞳孔里,从未见过的清澈透明眼瞳,眼眶内的蓝色是仿佛正在拉开的纯蓝色天幕。
唯一不同的是他正在发出一个微笑:“老虎……打碎了……”
他的眉毛弯弯,眼睛弯弯,该一刹那,就好像所有病魔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我拚尽余生,向他回以一笑。
整个人群沉寂了片刻,倾听他垂死的呼吸。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肩头,久久凝在固定一点上。
要等上一会儿,我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孙治亭上来验了十八阿哥的脉搏、心跳,跪地“咚”的给康熙重重磕了个头,高呼:“十八阿哥殡天,万岁爷节哀!”
帐内所有阿哥、诸王、大臣、侍卫及太监、嬷嬷、宫女,全体翻身跪倒,泪呼:“十八阿哥殡天,皇上保重龙体!”
康熙迟迟无语。
十八阿哥的眼睛还没合上,孙治亭大着胆子起来,要将手蒙上十八阿哥的脸,康熙陡然大喝道:“滚开!”
康熙就像最护犊的野兽一样瞪着孙治亭,孙治亭吓得仰后一跌跌倒,又赶忙爬起来连珠价磕头,一众御医、包括向日服侍十八阿哥的人等一起跟着磕头,连周围哭声也被这磕头声压下去,侍卫忙着把这些人驾出去,虽然乱了一通,但平静下来,反而比什么时候都安静,像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下来,除了康熙沉重的呼吸,没有人做出任何移动,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是八阿哥头一个起身,苍白着脸色走过来,在榻前站定,沉痛道:“请皇阿玛节哀,见到皇阿玛这样,儿子们实在有如万箭攒心……”
一时连太子在内,众阿哥们都默默噙泪垂首聚拢过来,但谁也不先出手触碰由康熙紧紧搂在怀里的十八阿哥。
只有我一直待在原处没有动弹过,我是离康熙和十八阿哥最近的人。
我看着康熙,一夜之间,他像多走过十年。
——“十八阿哥殡天”。
以天为证,这几个字胜过世上最快的利刃,已在一瞬间将我的身体四分五裂。
我也很奇怪我怎么还能伸手到十八阿哥脸上,抹过他的眉眼,替他合上双目。
他的眼帘睫毛在我掌心下温润滑过,隐约颤动。
我终于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帐门被风吹卷半面,远方红日已然跃出地平线。
天地清明。
无憎无怖。
老虎……打碎了……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谢谢你,给我一刹那,对你宠爱,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
十八阿哥薨逝的邸报于九月初二当天发往京城报闻。
胤|终于夭亡,这对于年已五十五岁的康熙皇帝,无疑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
因在塞外,十八阿哥的一应寿衣、寿棺都无法置办,其他如安排和尚、道士和喇嘛念经等各方面执掌就更难,八阿哥在京时掌的是礼部,太子又管着内务府的头头,他们两个联手操办,忙的焦头烂额,总算勉强收拾起摊子。
也许是和十八阿哥年纪相差二十多岁的缘故,这一向以来,太子对幼弟胤|之病,面上从来都是淡淡的,到他死了,也并不比别人多洒一滴眼泪,虽领命操办后事,只管有一搭没一搭,顾头不顾尾,光拣轻便讨巧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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