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被她看了一会儿，也就手臂搭在前座的靠背上，额头抵着手臂，低头去看她。
或者说是，让她更自由、更尽兴地看自己。
他穿着纯黑色的有领短袖，脸刮得很干净，非常干净。
也许因为常年简单的实验室生活，所接触的、所做的都是和研究有关的，他丝毫没有一个三十岁男人的样子。最多像是二十几岁的研究生。
时宜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今天上午，这里还有些……嗯，新长出来的。”
周生辰兀自一笑：“是不是上午扎到你了？”
他问得很清淡，她却浮想联翩，脸更红了，嘟囔了句：“不和你说这个了。”
酒精的蛊惑，让心底所有的波澜都被放大。
她的手，摸着他的脸，轻声说：“快听。”
周生辰细听，似乎是《锁麟囊》。
是唱评弹的人在休息，自顾自在哼着。
在这水乡，竟也能听到京剧，倒也妙得很。
台上人一直没停。
时宜听了会儿，也跟着轻念：“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周生辰不禁一笑，这戏里唱的是一个女人在感叹荣华转瞬即逝，要早悟人生无常。
他以为她在患得患失，是酒醉后的小女儿心思。
她看他：“你肯定想错了，周生辰，想错了我要说的。”
“是吗？”他笑。
“我想的是，既然人生无常，就不要耽搁了。等到你把要做的事情做完，就放下这里的所有，以后你只需要每天去研究你的金星，余下的都交给我。以后有我，周生辰，我就是你的倚靠，你的亲人。”
她眼睛亮晶晶地、憧憬地看着他，像看着最珍惜的东西。
他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周生辰回视她，一时沉默。
片刻后，他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你脸很红。”
“真的？”时宜马上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感觉自己脸颊的微热温度，“我不能喝酒，一沾就醉——”
“不过，这么红着，也很好看。”
时宜难以置信地看他，他竟也懂“花言巧语”了。
他笑：“真的。”
或许因为酒精的刺激，她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觉得自己鼻子酸酸的，很快就要流出眼泪了，忙侧过身子，用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一侧大腿上。
“怎么了？”周生辰问他。
“头有点儿晕……”她声音闷闷的。
“如果难受，我们先回房间？”
“不用……让我抱一会儿就好，现在走，反而会更晕。”
她脸贴着他的裤子布料，小声回答着，眼睛湿着，心情却说不出的好。
周生辰也没发现她的异样，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哄她睡觉的样子。
哼唱的人结束休息，又起一曲。
他拍哄她的手始终没停，等新一曲评弹再结束，整个戏院归入安静。
台上的几个演职人员似乎看到观众寥寥无几，在商量着是否提前结束。不过那里的事情，早已经和这里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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