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洁是有所准备的,她有钱,两人相互照应,至少日子暂时不会太苦。然而,巫雨作为“诱拐”陈家一直品性良好的女儿的元凶被发现后的种种可怕幻想日日在桔年脑子里上演。
不要管他们,不要管他们。
你管不了他们!
他走的时候都没有记得留给你只言片语,你又何苦替他们烦恼。
桔年在没有人的地方喃喃自语,可是每天梳头的时候,梳齿里大把大把的落发。
一周后,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煎熬,周日的下午找了个借口,就去了巫雨的家。他人不在,或许总有一两句话会留给奶奶,桔年心存一丝侥幸。
巫雨家的院墙外,可以看到枇杷树已经探出了头。桔年记得自己曾经对他说过,院子里的树要多种几棵,否则就成了一个“困”字,巫雨依言洒了许多种子,可是只活了这棵独苗。
假如他再也不回来,这棵唯一的枇杷树会不会死于孤独?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咿呀”一声开了,走出来的人不是巫雨又能是谁?
桔年愣住了,她掐了掐自己,不是白日做梦。难道他把陈洁洁带到了自己家?
巫雨看起来心事重重,掩了门,走了几步,才想起回头。
“桔年?”他看起来惊喜而意外,“你怎么来了?”
桔年却做不到心无芥蒂。
“我来看我姑妈,顺便经过这里。”狗尾巴草的叶子,被她扯碎扔了一地。
巫雨可以察觉到她的异样,走过来,笑了一下,“你不是来看你姑妈的。桔年,出了什么事?进屋里说。”
“不用了。”桔年还没有做好在巫雨家看到陈洁洁的心理准备。
“进来吧。”
“她也在里面?”
巫雨沉默地看着桔年。认识这么多年,桔年这才第一次发现,小和尚的瞳孔是很浅的褐色,乍然一看,会觉得里面说不出的空茫,也许正是这样的一双眼睛,然他整个人有一种寂寥而虚无的感觉。
他拉着桔年进了屋。一目了然的房子,除了卧床的奶奶,再没有别的人。
桔年想不通,“陈洁洁呢?你知不知道陈洁洁离家出走了?大家都在传,她是跟一个男的私奔,巫雨,你要跟我装糊涂吗?”
巫雨坐在了奶奶的床沿,老人看起来身体有点不舒服,旧房子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气息。
“我知道她走了,但是不清楚去了哪里。”
尽管桔年心中对巫雨难消怨怼,可是她居然依旧毫不怀疑他说的话。
“她……她不是跟你一起走的?”桔年低下头去说。
老人在床上咳了起来,巫雨顾不上回答,忙了好一阵,才让奶奶的平息了下来。
“是,她让我跟她一起走。可是桔年你知道,我走不了的。”巫雨淡淡地说。
桔年心中一阵酸涩,“因为你奶奶的病?”
“这是一个原因。我担心自己并不是她期待的那个样子,也没有力量。我能去哪里?我甚至不知道能给她什么。可她那么固执。”当他提起陈洁洁时,那浅褐色的眼里是什么?爱怜?悲悯?或是对冲动的悔悟?
“所以她一个人走了?”桔年的声音是难以察觉的轻颤。
巫雨点头,嘴角有浅淡而苦涩的自嘲。“也许她对我很失望。”
是啊,当然失望。可期望不就是自己给自己的吗,所以失望也是的。
桔年想象不出,陈洁洁需要怎样的决心,才能离开她的温室,得不到巫雨的承诺,独自一人远走。她自问没有这份勇敢。
老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咳嗽,桔年帮着巫雨又是抚胸又是顺气。
人老了,只凭一双手就可以感觉到躯体的破败。
“奶奶病了多久了?看医生了没有?”
巫雨用毛巾去擦奶奶唇边的痰渍。“每回都看。附近卫生所的人说他们是没有办法了,让送到市里好的医院去。”他回头对桔年一笑,“其实,他们还说,让我放弃。”
这是巫雨唯一的亲人,也是养大他的人。
那种无力感也钻进了桔年的心中。“怎么办?”这句问话本身就是苍白的。
巫雨手里仍握着毛巾,“卖房子。”他这么说,就好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身无长物,有的也只是这栋破房子。房子能卖多少钱?谁会来买?换来的钱能救回风烛残年的老人?即使侥幸渡劫,以后该往哪里安身?
这些都是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是一座山,桔年爬不过去。可是换作是她,也会做出这唯一的选择。
“还算幸运,有人肯出价了。”巫雨用轻快的声音告诉桔年这一个“好消息”。
“谁?”
“林恒贵。”
“……”
桔年好像笑了一声,涩在了喉咙里,有腥气。
“他是唯一一个肯出现钱买房子的人。而且给得不少,一万七千块。”
“你信他?”
“不信能怎么样。明天就要往医院里送,字据都拟好了,他先付我八千块,作为住院费,其余的过后再结。”
桔年不再说话了,奶奶的咳嗽一直都没有停过,病人怕风吹,屋里关得很严实,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走了。待会还要去幼儿园接望年,我弟弟。”
“好,我不送你去搭车了,你小心一点。”
“嗯。”
“桔年!”
桔年立在那里,稍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巫雨掌心,再合上他的手指。
那是她刚从爸爸那拿到的一个月的早餐费和零用钱,五十块,全部给了他。
巫雨垂下眼睛,他的睫毛细而长,如丝雨,覆盖在荒芜的原野。
“桔年,假如我奶奶的病好了,我们一块报名去打市中学生羽毛球比赛的混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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