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闹家姑”。她们出现的时候脚边会有一簇火,像烛光,又暗一些,叫的时候像婴儿嚎哭,没有脚,飘得很笨拙但是移动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眼前,你千万千万不能看她的眼睛!”
“怎么样?”韩述虽然知道她满口胡诌,但是一股酥麻的凉意却如蚂蚁般沿着他的脊柱慢慢往上爬。风又起了,当真有如婴儿的哭泣,那远处在动的,不是伏倒的灌木丛,是带着腥风的影子。
桔年冷不丁凑过来,睁大了眼睛,幽幽地说:“因为,她根本没有眼珠!”
韩述跳了起来,把桔年推地往后退了几步,“你好变态!”
桔年抿着嘴笑,韩述大概是恼了,扭头就走,桔年为他终于肯离开而长吁了口气,跟在他的后面问:“你害怕鬼?”
“我怕?”韩述冷笑一声:“你去打听打听,我们韩家从上到下流的都是唯物主义的血,我那叫害怕吗?我是觉得你可笑!”
“哦。”
桔年不再出声走了几步,韩述又觉得这样的安静让人发毛,正准备回头看她一眼,桔年却忽然在他背后叫。
“啊,闹家姑!”
“哪里?!”韩述一个激灵,随即反应过来,咬牙道:“闹家姑就是你!”
“脸都白了,唯物主义的血就是褪得快。”桔年崇敬地说。
“晚上跑到这种地方说鬼故事,你真无聊。”
“说真的,你跟着我干嘛?”
“我要看看你搞什么鬼,不能做些正常事么?”
“比如说?”
韩述好像想了想,“听说市里准备举办的中学生羽毛球比赛吗?”
“嗯。”报纸上都写着呢,学校里也都听说了。
“说起来我还没认真跟你打过一场,不知道你的水平怎么样,反正我也不嫌弃,要不你就跟我一块报混双吧。”韩述漫不经心地踢着泥巴路上碎石子。
“啊?”跟他打混双?那场景桔年都没法想。
韩述见她不怎么认同的样子,嗤笑一声,“哦……该不会是听说这次比赛双打可以跨校,等着那个谁……跟你搭档吧。”
他好像永远记不清某个名字,那是种充满优势感的健忘。
桔年垂首道,“他叫巫雨。”他又名字,不是“那个谁”。
然而提起这两个字,她的心如千百根针在扎,
“那就巫雨吧,职高的那个,我看出来了,你对他……”
韩述没有往下说,这一段的留白,仿佛在给桔年反驳的时间。
桔年却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大概没有时间打比赛。我要看书,家里的事情也多,我妈忙的时候,还得看着弟弟。”
“我不喜欢你家里人。”韩述忽然冒出这一句。
“为什么?”桔年甚为不解。抛开她父亲谢茂华被检察院开除一事不说,给韩院长开车那几年,她父亲说得上尽心尽力,对韩述也颇为周到。韩述可以讨厌她,但是没有理由讨厌她的家人。
韩述说:“他们对你不好,我没有办法想象一对父母为了儿子,竟然可以把自己的亲身女儿说成智商有问题,而且送到别人家里寄养!”
桔年沈默,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是你?”
韩述的左手与右手反复交握,见她看过来,又把手背到身后。
“你是说把举报信贴到书记室门口的事?没错,是我。他们有错在先,怎么,你觉得我做得不对,你难道一点也不恨他们?”
桔年不知该哭该笑,心中徒有一声叹息。他做了一件“正义之举”,自然当大快人心,却完全没有想过,谢茂华是桔年一家的支柱,不管怎么样,桔年是他所生所养,一个普通的家庭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这些年生活会是怎样的艰难,又岂是简单的爱和恨可以一言蔽之?
桔年甚至没有打算跟韩述痛陈利弊,她从未奢望他能懂。一个人不理解另一个人的世界,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前面一点有个小商店,我去买瓶水,你要不要?”韩述问。
这一带只有一个小商店,林恒贵,桔年的梦魇。光是经韩述嘴里提起,那个夏日午后的闷热、龌龊和丑陋仿佛还在昨天。
桔年一个劲地摇头。
韩述有些狐疑,“你不喝水也不用把你的头晃下来。”
“别去。他……人不好。”
“拜托,我只是去要瓶水……难道,他欺负过你?”韩述并不笨。
桔年不愿提起,她只想离林恒贵和他的小商店远一些,连听都不要听到。
韩述说:“算了,不喝了,来的时候经过那小商店,有只讨厌的狗就叫个不停。”
“那是招福。说不定也不叫招福,早换了个日本名字了。”林恒贵过去总说他那条日本名种狗血统高贵,要取个日本名字才好。
“日本名字倒是有个现成的,叫玛勒歌芭子,平时就叫芭子。”
桔年心事重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已经走到了甘蔗地旁的田埂小路,之前的阴森总算散去了不少。路面很窄,只能容一人同行,韩述让女孩子先走,自己跟在桔年后面一步。他第一次见到没有扎起头发的谢桔年,长发流泻在身后,发梢随着她的脚步,有着旖旎的轻摆。
韩述偷偷地伸出手去轻触她的发梢,她没有发觉,他继而大着胆子把它抓在手间,凉而滑,这触感竟然让韩述觉得脖子上系着的围巾令自己有点热。
他无法控制地去想,假如这头发如水草般缠在他颈间,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头发本没有触觉,可是桔年走路没有留意脚下,磕绊了一下,身子一倾,被韩述抓在手间的那缕头发顿时揪痛了她。
“哎哟!”桔年一头雾水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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