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看着她那不达眼底的笑,沉默着。
「怎么了?」墨九不自在地捋顺头髮,「看着我做甚?」
萧干轻抚她的肩膀,「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嗯?」墨九抬头,微微眯眼,「什么消息?」
「昨夜接到一个消息,南荣旧相苏逸带着八岁的太子宋昱投海自尽了。」
什么?墨九听见了自己在冷风中的抽气。
苏逸死了……**了?连小孩儿都死了。
那张秀气俊雅的正太脸,那自持才华的傲娇宰相,也死了?
这些年,见多了死亡,墨九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心麻木了。
可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它还在隐隐的抽——证明她并非冷血之人。
其实,在过去的一年的时间里,她知道朝廷一直在寻找苏逸。
因为当初临安城破时,根据可靠消息,南荣皇太子宋昱是被苏逸带走的。虽然宋熹死了,但只要宋昱还活着,皇室血脉也就还在。那么,南荣的旧臣可能永远都不会甘心,随时可能会心生异动——对于崭新的大狄朝来说,将会造成极大的不稳定因素,就如同一颗定时Zha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再次引爆。
但墨九很多时候都希望……他们找不着。
苏逸曾经是她的朋友,哪怕和他打了几年仗,这感情也没变。
而八岁的宋昱,是宋熹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血脉。
有他活着,至少有宋熹来过一段的证据。
那个人,那个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灵魂的人,也就会有一个归属感。
然而,事与愿违。那个孩子和苏逸,那个才高八斗,十六登科的少年宰相,终于是都死了吗?
「……六郎!」墨九润了润嘴唇,突然轻声一嘆,「把苏逸和那孩子,都厚葬了吧。剩下的余党,能不追究的……可不可以都不再追究了?这一路走来,我们杀戮太多,我都有些害怕了。」讲到这里,她眼神儿有些飘忽,从城楼上望出去,似乎凝向了遥远的天际,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弱,「生下直直后,我就一直不曾有孕。我真有些怕,是我们所造的杀戮过多,以至损了阴德……」
「胡说!」萧干扶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一揽,「便是损了阴德,也当由我来偿。更何况——」
他缓缓勾起墨九的下巴,见她不知所时已然红了双眼,不由一嘆,「傻子,这么伤心作甚?其实——苏逸和那个孩子都没有死。」
「没有死?」墨九大惊,都顾不得把下巴解脱出来,满脸都是惊喜,「怎么回事?」
「嘘——」萧干略带责怪的瞪她一眼,压低了嗓子,「事关重大,此事须得保密,你大声咂呼做什么?」
「我错了!」墨九马上道歉,然后保证,「你快说。」
「我并不想要他们性命,可他们——又必须死。」
当初的萧干尚且如此,更何况宋昱旧太子的身份?
哪怕他年纪小,可他不死,又如何活?
只有死亡,才能重新活成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宋昱不得不死,为了成全苏逸一世名臣的身份,他自然也得去死……阿九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听得他的解释,墨九是激动的。
可仔细一想,心底却是微微一凉。
一开始萧干并不告诉她真相,而是告诉她噩耗,就是为试探她的反应么?
或者说,试探她对宋熹的情分?
抿了抿唇,突然的,墨九有些不舒服。
曾经他们无话不说,根本无须猜度,也可以心意相通。
如今,是云雨蛊失去了作用,还是帝王之心实在太过强大,不仅震住了云雨蛊,还生生破灭了他们用数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信任磁场?
心里默嘆一声,她转过身,望向宋熹棺椁远去的方向,目光幽幽。
「六郎,你终是不信任我了。」
其实,早就料过会有这样一天的,不是吗?
可为何真有这样的事情出现,她却会这般难过?
「阿九……」萧干眉心一拧,把她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问出的话却与她的话风马牛不相及,「你还要多久才可以放得下?」
在对宋熹的感情上,墨九并不心虚。但因为她隐瞒了六个仕女玉雕的事,对萧干始终是有愧的。
心底纠结一下,她习惯性地拽住他的袖口,扯了扯,「六郎,对不起,其实我并没有……」
「我都懂,阿九。」萧干打断她的话,修长的手指慢慢捻起她散落的一缕髮丝,任由它缠绕在指尖,缠绕、缠绕,就像这一个理不清的结,缠了许久才悠悠开口,语气稍稍有些冷漠,「我允许你为他难过一阵子,但不允许你为他难过一辈子。」
说到这里,他将从袖子从墨九手中抽出,目光直直望入她的眼中,涩涩一嘆。
「毕竟——我也会难过。」
一句话说完,他嘆息一声,转身大步离去了。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早些回去休息。」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墨九仿佛听到了心臟坠下的声音。
是她忽略了他的情绪,还是他忘了顾及她的感受?
是他们的关係走入了死胡同,还是所有夫妻都逃不过漫长岁月的情感消磨?
或者是——她一直无法怀孕,又生不出儿子的事,终究成了他们之间最沉重最难弥补的隔阂?
**
冬去Chun来,万物復苏。
大狄朝盛世繁华,生机勃勃,江山一片锦绣。
燕京的新都正在筹建,临安的旧都也未凋敝。
这一年来,墨九除了回兴隆山,大多数时候都与萧干住在临安。
战争之后,百废待兴,每日的事情可以累得人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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