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小区,对吗?」虽然是问句,但他已经往前走去。
青橙慢了一拍,她跟上去,心想:他怎么那么好呢……好到,好到她都想把十五块的药钱分十五天还给他了。青橙跟在他后面,身体虽然依旧不舒服,心里却暖洋洋甜滋滋软乎乎的,仿佛一颗糖,被阳光融化在了心间。
07
这天,青橙在学校图书馆里看到一本《楚辞》,书很老了,页面都泛了黄。她想起语文老师说过,《诗经》和《楚辞》是中国诗歌的两大源头。因为苏珀,她翻完了《诗经》,于是心血来潮地,又把《楚辞》借了回去。
晚上,她一个人在书桌的檯灯下,翻到了《九歌》篇中的《湘君》《湘夫人》。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这些词句简直美到无法言说,并且这些神人的爱情竟然真真切切地打动了她。青橙从抽屉里找出了买了很久却没有用过的花笺,端端正正地用钢笔把她喜欢的句子抄了下来。
最后,她把这些抄了诗句的花笺收起来,塞进一个信封,放进了书包。隔天,她去了戏校,托门卫大爷帮忙把信转给苏珀。收回手的时候,她只觉得满手都是细汗。
后来,青橙只要想起这时候的自己,都觉得有种无知无畏的勇敢。
08
戏校边有棵樱花树,未开花前,淹没在众树之间,一点也不起眼。可这天,青橙再次路过,却发现它似乎是一夜之间变了色。淡粉色的重瓣花朵半开地缀在枝头,宛若倚门和羞的少女。
她今天没有琴课,却也过来了,看了看时间,离戏校放学大概还有十分钟。
她站在树下,想看花,又没有真的看花,内心的忐忑犹如瀑布一样,抽刀断水水更流。
当他出现在视线里时,她的心仿佛突然跳起了踢踏舞。
不知道他看了信没有,如果看了,他会怎么想她,又会怎么决定呢?
他往她这边看过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冲他挥了挥手。
只见他朝她笑了下,虽然是很不明显的一个笑容,却让青橙高高吊起的心轻柔得仿佛落进了海绵里。
他走了过来:「看花?」
「不,等你……」说了一半,她又把话吞了回去,怕一出口,脸又会止不住地红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她只好掏出钱,递过去,「还钱给你。谢谢你给我买药。」
他没说什么,收了。
两人一起往公交站走去,路上他用这钱买了一个比脸还大的粉色棉花糖给她。
「今天下课这么早?」
「……嗯。」
她接了棉花糖,轻轻咬了一口,那甜丝丝的味道一直绕在舌尖,让她一下子竟不舍得再吃下一口,想着要不还是回家供起来吧……
09
苏珀到家时,他妈还没回来,家里出奇地安静。
他淘了米,按下煮饭键时,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的女孩子,想到她那声脆生生的「哥」。
他想:如果家里多一个这样的人,应该会很热闹。
10
之后的一段时间,青橙觉得每一天仿佛都活在甜美梦幻的泡沫里。
以至于后来泡沫退去,她花了很多年,都没能将这段记忆彻底忘却。
「你头髮剪这么短,不冷吗?」
「还好。」
「你的男同学们也这样?」
「不一定,也有光头的。」
「光头多像小和尚呀,你们小生有演和尚的吗?」
「……有,反串。」
「你借了《聊斋》?」
「嗯。」
「小心晚上有狐狸精和女鬼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书生啊。」
「那如果是男狐狸或者男鬼呢?」
「那……那就变成女的再来。」
「……」
「这樱花真好看。」
「这是贵妃樱,据说整个柏州市就这么一株。」
「杨贵妃吗?」
「嗯。」
「记得你说你演过唐明皇?」
「学过《闻铃》和《哭像》。」
「我想听你唱……」
「太悲了。现在是春天,不合适。」
「那就等到秋天再唱。」
「……」
11
放学的时候,苏珀被班主任单独叫去了办公室。同学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他太优秀,只要有校外演出机会,老师都会找他。
「厉老师。」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苏珀想了想,摇了摇头。
「戏曲演员,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半点也马虎不得。不是说你天赋高,就可以偷懒,可以心野,可以骄傲的。老师们平时都是怎么叮嘱你们的,你还记得多少?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等着你自己收心,但是你没有。」厉老师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有千斤重,字字砸在苏珀心上。他已经明白厉老师没有明说的事是什么了。
「还没出师,心就散了。行,接下来这些话,我就说一次,你听好了——如果心收不回来,戏也不用学了,趁早回到普通中学去,好好学习,也还能在高考时搏一搏,没必要在我们这里浪费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厉老师最后看了他一眼:「走吧,回去好好想想。」等苏珀出了办公室,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抽屉,把那封压了半个月的信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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