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幽紧紧抱着被子,浑身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着,她没有去捂住耳朵,而是任由自己自虐一般一遍遍反覆地听着那些呼喊,痛苦如同锐利的刀似的,将她的内心寸寸凌迟。
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沁入了棉被中,她紧紧咬着牙关,无声地哭泣着。
她恐惧着雷雨的天气,就像恐惧六年前,面对的那些化作鬼怪的族人们。
不知过了多久,姒幽感觉到有一隻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然后整个身体被一双手臂抱住了,那双手很稳,像是能在这风雨声中撑起一个庇护所一般。
一声轻微的嘆息砸落,姒幽紧紧抓住被子的边缘,把自己缠得像一个厚实的茧,而在这这隻茧,被人用力抱住了,仿佛抱着一件什么珍贵的宝贝。
良久之后,姒幽才慢慢探出头去,青丝被蹭得有些凌乱,眼睛仍旧红红的,闪着湿润的泪光,温暖的灯烛光芒从外面映照过来,将男人的眸子点亮了,温和而令人安心。
少女往外张望的模样,好似一隻怯生生的小兔子,叫人心生怜爱,赵羡实在没忍住,在她眉间轻轻吻了一下。
骤然温热的触感把姒幽吓了一跳,她睁着眼睛看向对方,嘴唇张了张,便听男人率先笑着解释道:「喜欢你,所以想亲亲。」
姒幽闭上嘴,她这回倒是没说喜欢也不许亲了的话,大抵是因为自己还在人家怀里,心里气虚吧。
她轻轻嗅了嗅,望着赵羡,道:「你去哪里了?」
少女此刻的模样让赵羡不由想起了幼时养的那一隻白猫,他微微一笑,道:「出去了一趟。」
姒幽闭了闭眼,很快再次睁开来,她肯定地道:「你去了祭司堂。」
她幽黑如墨玉的眸子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得温润无比,赵羡的目光不自觉便软了下来,姒幽从被子里挣了出来,伸手去扯他的腰带,却被赵羡一手按住,失笑道:「在我们那里,女子是不可以这样解男子衣裳的。」
空气中隐约泛着腥臭的气味,这是恶蛊,而且已经开始发作了,姒幽的手没有缩回来,只是固执地回视着他,道:「现在是在我们巫族,得听我的。」
她说着,自顾自动手,解开了赵羡的衣带,当外袍被脱下的那一瞬间,恶蛊特有的腥臭气味愈发浓厚,令人闻了便觉得心中生厌。
姒幽拿起烛台一照,赵羡的背上有一大片暗紫色的血,将中衣浸透了,那腥臭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姒幽眉心蹙起,喃喃道:「这是尸蛊。」
「尸蛊?」赵羡好奇道:「那是什么?」
姒幽将烛台放下,道:「尸蛊是恶蛊中最阴毒的一种,它炼製的方法与旁的蛊虫不同,巫族很少有人炼这种恶蛊,因为蛊虫自小便以人尸为食,若想炼尸蛊,便要去山里刨坟。」
谁愿意自家亲人的坟地被人刨了?所以尸蛊在很多年前就被禁止饲养了,姒幽这还是头一次看见真正的尸蛊。
赵羡听了她的解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背上更是火烧火燎的疼,姒幽问道:「是祭司给你下的?」
赵羡没作声,这便是默认了,姒幽道:「你当真是不怕死。」
她说着,便伸手替赵羡除去中衣,因为血凝固的缘故,衣裳布料早已紧紧贴在了背上,如今脱下,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赵羡嘶地倒抽一口凉气,姒幽只能放轻了动作,但即便如此,衣裳也还是近乎于撕下来的。
血淋淋的伤口便暴露在了空气中,背上的皮肉皆被腐蚀了,鼓起了一片血泡,伤口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般,散发出腥臭的气味,黑色的血水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来,甚至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中蠕动,叫人见了心中欲呕。
姒幽却面无表情,仿佛看惯了似的,她取出腰间的竹管来,口中问道:「你去祭司堂做什么?」
第24章
过了片刻,赵羡才答道:「当然是有事了。」
姒幽将竹管盖子揭开,道:「什么事?」
竹管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动静,片刻后,一对细细的触角伸了出来,在烛光下折射出一点金色的光芒,紧接着,一隻蚕豆般大小的虫子爬了出来,它的身体圆圆的,通体泛着金色,看上去很是小巧玲珑,小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张开了一对翅膀。
它震了震双翅,飞了起来,落在了赵羡的背上,很快便钻入了伤口之中。
这隻蛊虫便是姒幽的心蛊,自她四岁那年开始养,直到如今,已有十二年了。
这一切赵羡是不知道的,他只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背上,有些凉,便没太在意,回答道:「还记得姚樰给的那一隻蛊吗?我去了祭司堂,把它送了人。」
姒幽的手指一顿,道:「送了人?」
赵羡笑了起来,道:「送给你们的祭司大人了。」
姒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道:「你是如何进去祭司堂的?」
赵羡轻笑:「祭司堂没什么戒备,我翻墙便能进了。」
姒幽不由默然,祭司堂若非允许,不得随意出入,寻常族人若是无人带领,更是不许进去,这是写在族规里的。
巫族们信奉母神,同时也信任他们的祭司,这种敬畏早已刻入了他们的骨血之中,除了姒幽以外。
所以倒是叫赵羡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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