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京城各处堂皇的府邸不同,桃慵馆闲而安静;此时,黑夜如同掺水的流墨,滴淌在池中,也染满了树顶繁茂的枝梢。
红窗小楼被灯火染亮了,在远处瞧来也是显眼的,撑了伞的两人自游廊走过,到门前来,前头打素伞的是莫瑕,她扣门,说:“大人,太医署的秦大人到。”
颜修是脱了外头衣裳的,他只穿一件浅色的衬袍,因此将随手的短衫披着,便上前开了门,他立即请秦绛进去,说:“我方才在占卦。”
“颜大人,我夜晚来此,打搅了。”秦绛把白纸蓝花的伞递去,莫瑕暂替她收着。
山阴从别处来,与其他家仆一同碰了点心热茶来,秦绛却坐也不坐,说:“颜大人,陛下与众位王爷公主要去石山围猎,我近日在做治愈风寒的新药,因此无法离开,所以想请求您替代我,随陛下去往石山。”
“何时去?”
“近日。”
颜修揽着短衫的衣襟,回她:“泱京秋日气凉风高,我从湿热处来此,身体时有不适,因此,就不能远行了。”
“我知晓了,颜大人,多有叨扰,我先告辞。”秦绛从来都是干脆、镇静又得体的,她由山阴引着,去门外撑了伞。
颜修与她作别。
烧的是撒兰香,能嗅见几丝冰片气味,颜修将门闭上了,他收好了卦书,便详细想着方才的卦象,去桌前,提笔写下了:
“若知鹃花何处,千山险阻云迹绝。”
颜修并非能确切地预知些什么,他时常不期盼谁的不好,可夜深的此刻,心中忽然有尖锐的恨亮出。
光阴倒退十七载,那日的泱京,亦是下着大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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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和五十八年,秋。
嫦淅河是自城外流向东市的,温素月这日戴银簪,佩羊脂玉坠子,一席苏绣绸缎的蓝色衣裙,她从未这样慌张过,因此在颜府后院的门前摔了一跤,大火之上是黑色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温素月唤:“玉竹,泽兰。”
有位家仆来了,便将在房中玩耍的、年幼颜泽兰抱着,又伸手牵了躲在桌下读书的颜玉竹,一行人慌忙地朝外走了。
大雨慌忙而至,空气里尽是焦糊的血味,颜玉竹回身去看,用恐惧之下颤抖的声音,喊了:“萧萧。”
“什么萧萧?玉竹,是为娘的过错,今日救你们兄弟二人已经是犯险了,萧萧长你一岁,多活了一年,再说,谁叫她只是个买来的……”温素月很快地说着,便将腰间的玉坠也扯下,塞给了家仆,她粗劣地摩挲了颜玉竹的脸,轻下声来,说,“在此告别了,玉竹,泽兰。”
雨更大了,水从温素月的脸上、发梢淌下,又落回地上去;她原本那样俊俏又高傲的人,如今一副狼狈模样。
后来似乎再没说一句话,温素月就慌忙地走了,家仆抱着两个孩童,身后跟随的是被颜玉竹喊来的,细瘦敏捷的萧萧。
三人被藏进了漆黑阴冷的地窖中,颜泽兰尚三岁,萧萧便捂紧了他的嘴巴,叫他别哭出声。
“我爹死了。”颜玉竹小声地说着,他觉得鼻子上有着冰冷的腥气,萧萧伸手来替他揩,闻了闻。
她说:“水里有血,所以很难闻。”
颜玉竹将脸埋下去,说:“我娘刚才佩的玉,是我爹今早佩的,所以我爹一定是死了。”
“公子,别害怕,别害怕……”萧萧看不清晰眼前人的样子,也不知晓外头现在是何时了,她实则恐惧,但做惯了下人,因此总想护着公子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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