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李八郎连琴也不弹了,收拾包裹准备滚蛋。长安这么大,找个别的住处总能找得到吧?长安找不到,他去江南,去塞北,去听不到这噪音的地方总可以吧?
抱着这样悲壮的决心,李八郎把自己的衣物打包好,琴也包了起来,最后扫视一遍屋子里还有什么遗漏时,才发现空荡荡的房间里,还剩下一样东西——
被扔在角落里的那张白纸。
纸卷上沾了灰尘,看上去更不起眼了。
那时,童子来送纸时,落落大方地说:“我家主人说,送上这份礼物,祝八郎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一万匹草泥马从李八郎心头狂奔而过……那人笑眯眯的欠扁的面孔在眼前浮现,李八郎实在气不过,恨恨地把对方送的纸摊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让你唱不出来。
本来他一怒之下想把纸贴到隔壁府邸朱红色的大门上,但转念一想,估计对方根本还没看到,告示就被粉丝们抢走了……于是,他恼怒地干脆将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墙角。
反正,明天对方再来找他喝酒,就只能看到这团废纸了。
做完这件事,李八郎心里竟舒服了许多,心无牵挂地安然入睡。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竟已经日上三竿,枕头上铺满金色酥软的阳光,一夜无梦,实在睡得太好。
李八郎神清气爽伸着懒腰起床,便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敲门声。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正是那个令他不得不搬家的罪魁祸首,教人看不顺眼的桃花面颊哭丧着,像是遇到了什么倒霉事,李八郎正在困惑,只见对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他说不出话来了。
李八郎一愣。
这个邻居也有够倒霉的,不知为何突然感染风寒,喉咙肿痛,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要半个月才会好。
看来一时半会不用搬家了……这本来是件好事,但李八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前一天看到桃花脸时,对方还生龙活虎的,怎么风寒说来就来?
鬼使神差地,李八郎把扔在墙角的那团白纸捡了起来,展开一看,他愣了一下。纸上的字迹变得比当初淡了许多,他确信自己使用的徽墨是不会掉色的,更不会在短短一夜褪色至此。
这张纸,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半月后,邻居的风寒痊愈时,白纸上的字迹也完全消失了。当初被李八郎揉搓得皱皱巴巴的纸,也恢复了光滑平整。
琴师把白纸拿起来,对着阳光正正反反地想看出个究竟,却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张普通的纸而已……纸张洁白光滑,带着木质的涩香,适宜书写和绘画。
“我家主人说,送上这份礼物,祝八郎心想事成。”
祝八郎心想事成。
耳边再次响起这句话。这张纸真的能让人心想事成?李八郎不信。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让庭院的梅花开。
这个时候正是炎热的夏天,暑热蝉鸣,傲雪凌霜的梅花根本不可能会开。
写完之后李八郎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睡不着的,谁知头一挨到枕头,就安稳入睡。直到清晨,他幽幽醒来,鼻端便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冷香。
李八郎像见鬼一样,穿着睡衣就跑到窗前,猛地推开窗——
墙角红梅怒放,在薄薄的晨雾中,仿佛季节逆转,鬼斧神工。白雾中的花朵宛若仙境坠入凡间。
这真的是一张能替人实现愿望的白纸!
再一次见到邻居时,李八郎的心情便有点复杂。对方似乎看出了他心事重重,端着酒杯微笑:“怎么了?八郎有心事?”
李八郎闷闷地应了一声。
“有心事的话,”对方笑吟吟的眸子亮若星辰,唇红齿白很是好看,“还记得那张白纸吗?”
李八郎愕然抬起头,正好碰上对方狡黠的目光:“那张纸可以让八郎美梦成真,无论什么愿望,写在纸上,都会实现。”
“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你不会是妖怪吧?”李八郎愣了愣,突兀地开口。
对方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恣意潇洒,如果真的是妖怪,也是一只我行我素任性的妖怪吧……
“八郎看我像什么妖怪?”对方凑了过来,身上带着危险的酒香,眸子灼灼其华。
“是……”李八郎被他的气息所慑,后退了一点,“狐……狐狸?”
“太没想象力了,做妖怪也不要那么俗套,总是离不开狐妖什么的……”对方继续大笑将酒壶拎起来,仰头往嘴里倒酒,任由酒顺着下巴流到白皙的颈脖上,“哈哈,说不定我是一棵树呢?”
什么?
李八郎愣了。这样花枝招展的美公子是树?
这晚,李八郎许久无法入睡。
黑暗中,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笑眯眯地说:“我这卷纸,叫做‘春卷’,可是很珍贵的礼物呢。”
春卷……
春卷……椿木……?!
李八郎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庄子·逍遥游》中记载,上古有一种奇木,名叫椿木,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吸日月之精华,可让人心愿成真。
寂静的夜里,只有流星悄然划过天空。
阵阵清凉的蛙鸣在庭院响起,李八郎却觉得很热,不舒服的感觉包裹着全身,让呼吸也有点困难。他从一开始解开衣领,到后来汗湿重衣、喘息不止,只能挣扎着爬起来,望着窗外的弦月,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他忘了一件事。
三
“捉妖怪!快捉妖怪!”
“快打!”
……
喧闹声此起彼伏,月光下的池水波光粼粼,人们举着火把,火焰映亮了一张张贪婪的脸。
他们并没有抓到那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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