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成现在的样子,是因为从小穿狭小紧身的铁衣铁鞋,不能长高的缘故。”书慕清给他们斟酒,不亢不卑地说出惊心动魄的话,“一个孩子在成长的时候若是环境严苛地拘束他,他便会适应环境去成长,把身上那些与众不同的东西磨平,长成和所有人一样的样子。
“我爹给我穿铁衣铁鞋时,开始也很疼,我哭,发现哭没有用,就努力让自己舒服一点,不再哭了。”
书慕清微笑:“在所有人都穿衣服的时候,你一个人不穿,就会被异样的目光包围——那种目光,比铁笼子还要令人难过呢。”
阳光中细细飞舞的灰尘,像是努力想挣脱禁锢的命运。
“只有我娘,是不同的。”书慕清说到这里,声音和神色都充满温柔的情感,“她不愿意爹给我穿铁衣铁鞋,说我应该自由地长大。虽然她的话并不能说服我爹,我娘身高九尺(作者注:古代一尺约为0.23米,八尺约为1.84米,九尺约为2.07米),在常人眼里是奇怪的甚至畸形巨大的女人,但在我眼里,她是最美的。”
“原来,这才是你觉得袁圆最美的理由。”将军微笑,“最美的,并不是她的面孔和身材,而是她身上的——自由吧。”
能像悠荡山野的猴子一样自由地长大,能保留自己独有的天赋的美丑,能保留只属于自己灵魂的,独一无二的笑容。
“知我者,裴将军。”书慕清也微笑点头,侧头对丑女说,“圆圆,你再去买些酒来。酒逢知己,千杯少。”
“夫君莫要贪杯。”丑女嘴上虽在劝诫,却微红着脸顺从地起身。
当屋里只剩下三个男人时,叶铿然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叶校尉,你太无趣啦。”将军把杯中最后的残酒一饮而尽,“其实从荆州的澡堂一直追到汉阳来是件很笨的事——
“好的计划不会这么部署的。就地取才,以逸待劳,才符合兵家之道。”
这一瞬间,叶铿然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将军虽然说过自己姓裴,却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其实教姚小姐读书写字,除了同情她失去双腿之外,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是掩饰自己身上各种各样的伤口吧,”将军站了起来,“毕竟,一个读书人,身上总是带着伤是很奇怪的一件事,连小妻子也会担心得睡不着觉呢……
“昨晚屋顶上你未尽全力,只因黑暗中过招,一探虚实有趣,偷袭杀人无趣吧?”
“还是那句话,知我者,裴将军。”
书慕清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把刀,刀身淡红清雅如诗,“今日,你我光明一战。”
八
阳光像暴雨一样泼洒进来。
“这把刀名叫称心。”书慕清收起笑容,眼神凛冽,“杀过七十一人。”
“很帅的刀,”将军摸下巴,“给刀取名字是恋物癖的一种吗?”他的吐槽突然被打断,人也猛地被甩出去老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胸前增添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狰狞的新刀口。
“杀了你之后,如果你还有未了的心愿,”书慕清的人和刀都异常清丽,刀身轻吟,快得超乎想象,让四周的每一口呼吸都尖锐地带着死亡气息。这么多年来,他的身体被铁衣禁锢,只有在挥刀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风一样的自由;所以他在无数次挥刀中,已经把刀练成了自己的生命中最自由、最随心所欲的那一部分,“我会完成你的遗愿。”
“听上去,我似乎是死而无憾了。”将军喘息,身上新旧伤口都在流血,“可是,我还是喜欢自己去完成心愿!”
将军眼里傲气大盛。
“将军!”叶铿然大声喊。只见书慕清的刀再次划出一道绝美的弧度——
哗啦一声,书生自己的衣服从后颈到腰部被整个划拉开,后背完全暴露了出来!那不知是什么诡异变态的刀法,原本是要将人竖着一劈为二的节奏啊……而将军站在书生身后,将对方的手臂扭成诡异的角度,让刀锋完全逆转,动弹不得——
就算是这样,刀风仍然在书生的后背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也说过,自由的才是最美的,可是,你的刀法已经不自由了——”将军俯视着失手的书生,“你内心里已经不愿意杀我,你的刀意带了枷锁,怎么能酣畅淋漓,如何战胜强大的敌人?”
说到这里,他将手缓缓松开:“既然拿不走我的性命,就将你那把刀上的枷锁拿掉吧,让它自由地挥舞,像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做的一样。”
书慕清沉默良久,直腰起身,突然将刀刺向自己!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
入秋的第一场冷雨,就是在这个时候,淅淅沥沥落下的。
九
叶铿然和将军到达汉阳郡时,是傍晚。离开时,是下雨的傍晚。
悲伤的雨天,很适合埋葬故人。
“喂喂,那可是我花钱买来的酒!”将军抗议。
“你花的是我的钱。”叶铿然冷冷说,“另外,就在刚才,我还花钱赎回了你本人。”
从书慕清家里出来之后,将军去酒楼喝得酩酊大醉,接着又醉醺醺地去赌场,可惜手气坏透了,输得直到把自己也押上。最后在赌场老板鄙夷的眼光中,叶铿然付了一把金叶子,才将人赎回来。
于是,一天之内,他不得不铁青着脸地为两个男人赎身。
“说起来,书慕清真是可惜,太可惜了!”只见将军遗憾地摇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原以为我和他之间,是个‘唯有一死以明志’的忠义不能两全的狗血故事啊!”
那时,将军将手缓缓松开:“既然拿不走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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