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心生微微的动摇。那种疑惑,比被群星撼动的夜色还要沉默和纷乱。
“嗨,”一个声音笑眯眯地从窗口传来。
“谁?”叶悠然抬起头,眼里没有平时慵懒的优雅,冷冰冰的烦躁和敌意一览无余。
裴将军的脸出现在窗口,手里拎着半沓破烂的符纸和一壶没开封的雄黄酒:“你们的东西,掉在我那里的。”
“……”
“你还没到喝酒的年龄吧,”裴将军不请自来,把那壶雄黄酒摆在桌上,“但我看你的样子,似乎想喝一杯?”
叶悠然的确是第一次喝酒,他试探地喝了一口,立刻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味道怎么样?”裴将军乐了。
“……不好喝。”叶悠然瞪着他,“你们军营里能喝酒吗?”
“不能。”裴将军将杯中酒享受地喝完,“但我会偷偷喝,偶尔开个小差。”
“打仗也能开小差?将军不是应该日夜练兵,无时无刻不考虑怎么打赢敌人吗?”叶悠然鄙视他。
“打仗是很重要。”裴将军摊摊手:“但不让任何事成为我人生的全部,这样更容易快乐一点。”
“可所有人都说,心无旁骛、执着坚定才能成大事——就像哥哥那样。”叶悠然翻了个白眼。
“所以世间成大事者,大多数不快乐。”裴将军微笑,“另外,你已经说了好几次‘哥哥’如何如何,你似乎很在意别人拿你和叶铿然相比较?”
叶悠然手中的酒杯一僵,很久没有说话。
半晌,少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随便他们,我不在乎。”
五
叶铿然和叶悠然年龄相差四岁。可无论是谁,都喜欢把两兄弟放在一起比较,哥哥的功课比较好,哥哥的武艺精湛,哥哥的气质沉稳……每当听到这些,叶悠然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年长四岁当然比较沉稳,力气比较大,认识的字比较多……这有什么奇怪的呢?为什么要专门拿出来比较?脑子进水才会有这种比较吧……
不得不说,两兄弟的关系很一般。
叶铿然天生冷漠,惜字如金,叶悠然则是万事无所谓的性子。自从哥哥去了军营,更是连书信往来也很少。
其实,叶铿然长得像母亲,有高挺的鼻梁和漆黑的眼睛;叶悠然则更像厨艺精湛五官也精湛的老爹,整一个精雕细琢的谦谦君子温润无暇。于是,又有人说,哥哥的相貌更有男子气概……每当听到这话的时候,叶悠然很想拎住对方的脖子让他看清楚——长得像爹的人是我好吧你个魂淡!
可是连爹自己,也比较喜欢哥哥吧。
母亲在世的时候,也一样。
杯中酒苦涩,叶悠然嘴角浮起一丝讥诮,只听裴将军突然说:“哦哦差点忘了!我还给你带了个小朋友来,喏,在那里。”
叶悠然醉眼朦胧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庞然大物趴在窗口。
“喂,人类。”曦和威严地开口打招呼。
“……”叶悠然双颊酡红,困惑地转动着眼珠,把目光投向裴将军。
“它就是龙,被你的穿山甲带路,到人间来游玩的。”裴将军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它就是猪”一样的肯定。
“我乃洪湖白龙世家第七世嫡长孙——曦和!”龙提高声音,天生的威仪也不能掩盖它是个话痨的事实,“黑鸡的血、沙子和雄黄酒那些东西,对我是没有丝毫作用的!”
唯一对它有作用的,是火。龙天生喜欢水讨厌火,当它玩够了恶作剧的游戏,躲在厨房里准备享用那十二车新鲜鱼虾时,一个中年男人半夜晃进来,默默地生火做饭,大半夜的弄出这么诡异的烟火,差点没把真龙呛得昏过去。
叶府的老男人真是欠揍,他的两个儿子更是,一个面瘫一个毒舌,最让曦和大惑不解的是——
“你们人类怎么会这么言不由衷呢?”曦和严肃地说,“我听到你心里说‘我想她,比你们更想她,你们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就要哭了’,可你说出口的为什么反而是‘她活着的时候就够烦的了,去世了更烦现在好啦耳边清静了’?”
龙可以听心。
叶悠然的手指死死握紧酒杯。不会看脸色的话痨龙不识时务地继续吐槽:“你们叶家的先祖也是,明明不喜欢龙,偏偏要说喜欢。‘叶公好龙’什么的,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言不由衷。以后不要说喜欢龙了,让我颜面尽失……”
“被火熏得跳窗逃走结果笨到把尾巴卡在窗缝里拔不出来的家伙,有颜面这种东西吗?”裴将军认真地问。
“……”曦和瞪着这个虽然说是救了自己但实在罪该万死的人类,决定海量宽宏地不与他计较,还是教训少年为紧要,“况且,你娘已经去世了——你自己也说过啦,去世的人已经消失了。就算我给你雨水,也没有用处。”
在龙面前,少年所有的心事都敞开在无边的夜色里,无处隐藏。
龙是雨神,人间二十四个节气中的第一滴雨水,都只会降落在有龙出现的地方。
叶悠然执意养龙,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要那些雨水。
二十四滴雨汇聚在一起,凝结了各个季节之美的水,传说能让眼睛失明的人重见光明。
那,才是少年的执念,连生死也不能消除的执念。
“我听见你心里说‘她一直想看我们兄弟俩长大,成家立业,这一次哥哥成亲,她应该亲眼看一眼’,可是你明明知道她已经死了啊笨蛋,比你爹更笨……”
“你很烦你知不知道?”叶悠然突然发怒打断啰嗦的龙,一挥手把桌上的酒杯全掀到地上,“她也很烦,真的烦死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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