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放哪里了。
李诸冷冷地看着他:“里面藏了什么人?”
雷海清脸色蓦然苍白。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雷海清伸出手臂试图阻止李诸上前,被对方随手拨开。
一个满身血迹的乐师被李诸从灌木丛中拎出来:“我不想死,我还有妻儿……求你放我走……”
那也是一个梨园乐师,名叫沈子原,逃走时被侍卫发现,情急之下躲藏在此处。
最近常有宫女、乐师逃脱,而且总能躲开侍卫的巡逻,李诸也怀疑过,他们有人接应。
只是不曾想到,那人就在他自己身边。
李诸面无表情俯视着浑身发抖、涕泪横流的乐师,手缓缓地按在剑柄上。在他拔剑的瞬间,雷海清突然冲过来拦在沈子原面前:“不要杀他!”
春风吹动,少年的身影在盈盈的春光中,像是弱小的春草,妄图对抗命运的野火。
“此刻你自身难保,还想管别人?”李诸压抑住眼底冰冷的怒火,“你们三百梨园弟子,已经被杀了一百多个,都是试图逃走的、不听命令的。”
雷海清的肩膀瑟瑟发抖,让李诸意外的是,他眼里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缕……失望。
“能推着你们挥手杀人的,并不是什么勇气,只是丧失的理智而已。”
沈子原还是被杀死了。
李诸没有当场斩杀他,而是派人将他带回牢狱。原本沈子原可以活的,可是途中他再次逃跑,在翻越过宫墙时,被巡逻的士兵乱箭射杀,死时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士兵们在他的身上搜出了一对染血的珍珠耳坠,那是他买给妻子的。
能让人不顾性命逃出宫墙,一定有比性命更重要的承诺;能在人拼命去抓一点渺茫的希望,一定有不能辜负的等待。
雷海清得知消息时,正是一个暴雨的午后。少年听到沈子原的死讯,眼睛睁大,脸色顿时煞白,那一瞬间,他跌跌撞撞就要狂奔出去,被李诸冷冷地按住,他绝望地回过头来,这是李诸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恨意。
暴雨倾盆,少年浑身狼狈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当初的乐班,只剩下一个师哥和我同入梨园。”
李诸怔了一下。
“他的名字叫沈子原。这些年来,他是我唯一的故人。”
这晚,已经许久不曾做噩梦的李诸,梦到八岁那年部落被契丹血洗,母亲最后的泪脸沾着鲜血,手里拿着一对珍珠耳坠……李诸惊醒过来,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双手,恍惚能闻到血腥气,自己的血,别人的血,在战场上,在宫帷中,洗不净,抹不掉。
而他知道,这一次,雷海清不会再端着烛台来了。
沈子原死后,乐师重新戴上了脚镣,大病了一场,人也迅速消瘦下去,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凹陷得可怜,乌黑的眼瞳也变得黯淡,神色憔悴地随侍在李诸身边,给他斟酒时,漆黑的睫毛低垂,不再言语。
“你想走吗?”终于有一次,貌似无意地,李诸开口问。
逆光看不清少年的神情。半晌,才听到一句回答:“你能放我走吗?”
你能放我走吗?
李诸心头突然一惊,才意识到……少年凝视着宫墙外的蓝天时的神情,他并非没有看到,只是刻意忽略而已;少年的命运,一直一直是主宰在自己手中的。他拥有炙手可热的权势,放走一个小小的梨园乐师,并非不可能。
就像当初逃走的沈子原,如果他假装没有看见,或许对方就有一线生机能逃脱。
你能放我走吗?
李诸突然意识到,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也许是那晚合奏的月色太过皎洁,也许是琴逢知己的喜悦太过真切,也许是没有噩梦的睡眠令他太过贪恋。
他从未想过,要放他走。
清风无情亦无声,终究只能以沉默相对。
惨淡的日光下,雷海清握紧了手中的筚篥,手背上淡蓝色的筋脉隐现,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要握住什么……羊角上镶嵌的那块碧玉,逆光下莹莹之色有几分诡异。
趁李诸失神的时候,少年身形微侧,以袖掩手,从无人看见的角度,用筚篥上镶嵌的碧玉在杯边沿轻轻无声地擦了一下,再晃动酒水。
然后,夜光杯盛着温热的酒端到了李诸面前。
李诸发觉不对劲,是在一次巡城过程中。
一起巡城的还有同在侍卫队的呼延烈,两人在患难中有过命的交情。当初安禄山做范阳节度使,攻打契丹行军途中李诸的腿受了伤,是呼延烈背着他走了十多里路。
呼延烈是豪爽之人,但他不喜欢汉人,他不止一次警告李诸:“告诉你,离那些汉人远点,他们虽然看似柔弱,但比草原上的铁骑更难对付。”
这天两人巡城的途中,李诸突然一阵腹痛难忍,冷汗涔涔。
呼延烈看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是不是吃坏了肚子?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巡察后面的街坊就行了。”
李诸本来还想坚持,实在腹痛难忍,就依言先离开了。半路突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湿衣服裹在身上,令原本就身体不适的李诸更加举步维艰,他眼前发黑,按着阵阵剧痛的腹部,勉力来到一间屋檐下避雨。
这是一间破旧的药铺,里面坐着头发花白的老郎中,看到他的痛苦弯腰的姿态,叫了他一声:“病了?进来让我看看。”
李诸走进去,老郎中的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又端详了一下他的气色,肯定地说:“你中毒了。”
雨幕绵密如谜,李诸这才想起,最近自己常常会莫名其妙地腹痛,找宫中的郎中看过病,却瞧不出病因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