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悄然回眸,想知道那傢伙是否也跟进了顺天府、潜入了这停尸的地窖里来。
她认真思忖了一回:是不是应该此时在顺天府闹将起来,将上至贾鲁,下至门子的人都给惊动起来,让大家联手发现堂堂司夜染竟然夜入顺天府?吼吼,那将是泼天价的祸事,司夜染跟顺天府、刑部,甚至万安与贵妃,直接掐起来才好!
可只是想得热闹,待孙海走出好远,扭头来唤她:「兰公公?怎了?」时,她却也熄了脑海中冥想的火,只疾步跟上去。
算了,就算真的闹将起来,饶是贾鲁也未必是他对手。如果不能一击便锁定他性命,她便还得再静等下一次机缘。
地窖里滴水,滴答,滴答——空旷而不绝焉。
冯谷的尸首被保存得不错。
虽然尸首下面有些冰块融水,将尸首泡得膨胀了些,不过大致依旧保持原貌。
孙海都拉起巾子捂住口鼻,兰芽却只将灯笼交给他,便淡然走过去。
耳边迴响起曾经在冯谷死亡现场听见的两个顺天府衙役所说:「……尸首上咬满了小孔,血都被吸干了,吓死人了。」
兰芽便伸手向冯谷尸首上去摸。
先时她未曾过多留意衙役这句话,只因冯谷死时她曾亲眼看见那些不知名的飞禽宛如乌云一般凌空而降,便认定是那些东西咬死了冯谷。
可是当调查过程中接触了嗜血虫,她的心念却产生了动摇。
只因为嗜血虫也同样咬人,咬后也留下小孔,被咬死的人也会被嗜血虫将血吸干……
这些日子来,一个朦胧的直觉一再折磨她的神经,她仿佛已经摸到那片阴影的边缘,却还未得其路而入。
白蜡烛悽惨的灯影幽幽,兰芽聚精会神仔细检查。冯谷尸首上果然密布小孔,且因冰水的泡发,使得他的皮肤变松,那些小孔便更大、更清晰起来。
兰芽探手去摸。
那小飞禽是有牙齿的,那晚她纵然吓傻了,却也还看得清楚;而嗜血虫没有牙齿,吸血靠类似蚊子一般的吸管。只需细查咬孔,从微细痕迹辨别那孔究竟有无齿痕,便能分辨出究竟是飞禽咬啮,还是被嗜血虫咬死。
可惜,咬孔太小,灯笼光也幽微,她纵然穷尽了目力,却也辨识不清。
翌日一早,兰芽收束停当,正想带着双宝再奔顺天府去对贾鲁盯人防守。却刚到门口,便被初礼拦住。初礼说「大人有请」。
兰芽心说「我还有事儿呢」,也不敢耽搁,急忙奔了半月溪。
书房中却落了珠帘,隐约可见司夜染斜卧在内间的榻上。
兰芽倒是知道这些日子来,司夜染的身子仿佛有些不好。小心地跟双宝探问了,也只说是偶染风寒,并无大碍。
兰芽一想也是,天儿毕竟凉了,听说北方都已下了第一场雪。朔风等过了山海关,那京师就也快下雪了。这样的时候,人都容易感染点风寒的。只有那些命贱的贩夫走卒,才没资格说病就病,再不舒服也得为了生计奔忙。
而人家司大人,自然有资格娇弱的。
于是私下里越发确定,昨晚仿佛跟着她的那个人影,怎么可能是司夜染本人?顶多是他手下人,或者是息风,又或者是息风派的旁人吧。
想到这里,兰芽走上前来,已是再无情绪波澜,只跪倒施礼:「问大人安。」
「嗯~」帘内人的声音确实有些喑哑:「兰公子,昨夜可睡得好?」
意有所指。
兰芽便呲牙一笑:「睡得好,好极了的好!」
他转弯抹角问她昨晚干什么去了,是吧?昨晚上看着摸着尸首,纵然不怕,她却也接下来半夜睡不着的好不好!
司夜染轻哼了声,听不出喜怒,只说:「今天,就不要出去了。」
「那怎么行!」兰芽有些急,「大人,小的办案正到关键处,一天都不可懈怠!「
「哦?」他慵懒地扬声:「关键处?——不妨说说,关键在何?」
兰芽鼓起腮帮:「那个贾鲁故意搅局,小的总得亲眼去盯着他办事才能放心!」
「哦~」他拉着长声儿:「原来果然是贾鲁。兰公子,恭喜你啊,又与你的『兄台』聚到了一处。可曾叙旧?定然促膝攀谈吧?」
兰芽一愕。她根本没想到这个方向去呀!
她咬牙:「大人错怪了。贾鲁根本就不曾认出小的!」
「是么?」司夜染竟然扬声讥笑:「兰公子啊兰公子,你怎敢确定贾鲁没认出你来?他道行在你之上不知多少,他若没认出你,岂肯与你这般兜圈子?」
兰芽心下一跳。
没错啊,贾鲁本也是个骄傲的人,便如她初访顺天府时,人家根本就不见她。可是后来却亲自引着她进了顺天府……咳咳,看样子仿佛真的是因为认出她来了。
这样一想,脸便有些发起烧来。
掩耳盗铃,当真尴尬。
司夜染却觑着她面上的红晕,眉头紧蹙,「总之,今天不准你再出宫!」
兰芽急了,争辩道:「大人!」
她说好了的,天天去顺天府看着贾鲁。战书已下,却说到做不到,到时候岂不是更让贾鲁嗤笑?
司夜染冷冷道:「说不准,就是不准!」
气氛这样僵下来,兰芽依旧跪着,他也不让她起来。两人便仿佛斗气似的,隔着珠帘,这么一个跪着一个躺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初礼在外头瞧见了,忍不住进来说:「大人,外头已是飘雪了。地砖上冷,仔细兰公子的腿……」
兰芽心下一暖,朝初礼展颜眨眼。
初礼却反倒被吓了一跳,没敢给任何回应,赶紧别开头去。
兰芽心说:小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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