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那几片边缘带着些微火光的黑色碎屑轻声说,呼出的白气一下子模糊了视线。陈桉突然间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不自由,那是一个12 岁的少年所无法描述清楚,更难以寻找到解脱之道的愤懑不满。
抬起头,远方终于走过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那个正梦游般对着空气讲话的小姑娘,被妈妈拍头唤醒,不好意思地看向他,清澈的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你叫什么名字?”他亲切地蹲下身问她。
“余周周。”
“对了,你记不记得,当年问我蓝水的事情?”
余周周有些惊讶地一愣,旋即微笑,眼睛弯弯,俨然还是当年的小模样。
当年。
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认真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如果是你,会用蓝水去救人,放弃见上帝的机会吗?”
陈桉那句敷衍的“当然啦”突然卡在喉咙中。
他第一次收敛了自己淡漠无谓的态度,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他手中真的有这样一块蓝宝石,他会去救谁?妈妈? Dominic ?外公?或者,父亲?
又是这样的大雪天。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会。”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认真对待一个小娃娃。
也许是因为,在小姑娘随着做推拿的妈妈到达之前,陈桉就在奶奶和保姆絮絮叨叨的闲话中,拼凑出了关于这个笑眼弯弯的小姑娘的父亲的传言。
当然,要费力剔除掉许多刺耳的幸灾乐祸和尖酸刻薄。
余周周,两个姓氏的结合,最普通不过的起名方式。就如同陈桉,爱情开始的地方,那棵恣意舒展的树。
他们一时冲动,他们别有用心,当年犯的错误就明晃晃挂在这些还未开始人生的孩子身上,永生不灭。
“我会。”
没想到,小娃娃斩钉截铁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如果我爱他,就会。不爱,就不会。”
陈桉番外陈桉有些讶然。一个这样小的孩子,满口爱不爱的,一看就是电视看多了。
然而他懂得,懂得孩童心中那种最为简单的是非观,不过就是因为能从自以为正义的一方得到关爱。因为你对我好,所以你是好人。
正如他在妈妈和Dominic 死的时候哭得像个小疯子,让本来就见不得人的事情差点儿被掀翻在台面上。即使现在他知道,哪怕是出于孝道和追求真爱,母亲为了给外公治病,冲着父亲的钱财而结婚,之后又带着陈桉和Dominic 私奔……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一切都只能被谴责,连最后的车祸都是“苍天有眼”——奸夫淫妇死于非命,无辜的孩子毫发无伤。
你最爱的人,他们都不是“好人”,或死于非命,或蜗居于陋室孤独终老苟延残喘,总之都应了“恶有恶报”,偏偏你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和道德天平倾斜的方向保持一致。
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忙,陈桉独自一人熬了过来。想哭的时候不该哭,不想笑的时候却要笑,应该爱的人无法亲近,不该爱的人却在临睡前拼命想念。他自己回头看,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最终与命运握手言和,彼此不再逼迫。
所以练就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在过早的年纪。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好歹还是陈家的宝贝孙子,聪明,优秀,多才多艺,惹人喜爱?
至少要好过那个需要大雪天和妈妈跋涉半个城市讨生活的小女孩。
但是真的会很好吗?陈桉环视这个被很多同学羡慕的豪华的家,突然因为自己的那句“不会”而感到深深的难过。
他在六岁的时候,也会愿意用蓝水去救活那两个人的吧——陈桉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那个消失在大雪尽头的小姑娘,即使背负着上一代人的错误,挣扎前行,也不要和自己一样,在12 岁的尾巴,已经没有想要拼尽全力保护的人。
他不爱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爱他。
他家里有钱,自己也不笨,资质优良,没有任何压力,继母也顺利地生下一个儿子,转移关注,继承期望。
他知道父亲对他也没什么感情,留着他,只是因为那句“要不是你和我长得像”。
毕竟是自己的血脉。
陈桉幼年最恐惧的时候,曾经盯着镜子担心自己一夜间长出一头和Dominic 一样的金发,后来也就渐渐无所谓了。
什么都无所谓。
“那你呢?还是不会放弃吗?”
陈桉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
是不会放弃,还是没有可以为之放弃蓝水的人呢?
“不过,直到现在,我的答案仍然是,我会为了爱的人放弃蓝水。”余周周温柔地笑了笑,“比如大舅和舅妈啦、林杨啦……你啦。”
最后一句话有一点点犹豫,可是出声的那一刻,仍然是坦然的。
这个女孩子一直这样坦然坚定,比年少时候更加平和快乐。
平安长大。
陈桉不是不动容。
他想,至少在这一点上,一切还是如愿以偿。
其实,他骗了她很多。
他骗她说自己没有学过奥数,没有上过师大附中,他给她编造了一个主角的游戏,一切的一切,并不是如余周周所想的那样为了将她变成他。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不要变成他。
一顿饭平平静静吃完,雪越下越大,却丝毫没有遮掩住地上的星光。
“上次……上次你提到的女朋友……”余周周停顿了一下,似乎理清了思路,“你已经二十九岁了吧?你和她有结婚的打算吗?”
他回手轻轻拍拍她的头:“连你都开始关心这种问题了啊。”
陈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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