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它越是往地上掉。还是三哥懋修看出问题来了,对允修说:“六弟,你的手腕太僵,往上抖的时候,不要发力,手腕要松,悠着点儿,你再试试。”允修按懋修指点的试了几次,果然奏效,因此高兴得大声叫喊起来,哥哥们也一齐给他鼓掌。正在这热闹之时,忽听得门口传来一声厉喝:
“你们胡闹个什么?”
正玩得起劲儿的兄弟们,一看是他们的父亲张居正怒气冲冲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个个顿时都噤若寒蝉,允修更是吓得手一软,松了杆绳,那只凌空飞转的风葫芦,刹那间跌落在地。
李氏看了看满堂人都站了起来,垂手而立,她也缓缓离了座位,笑吟吟对身边的丫环说道:
“芝儿,快服侍老爷更衣去。”
张居正本来还想发作,看到夫人有袒护儿子们的意思,他也只好摇摇头,气咻咻地穿过客堂,来到后面的起居间,卸下官服,换上芝儿递上来的一件酱色府绸道袍。随他进来的李氏又命芝儿给老爷上茶,待张居正啜了一口加参片冲泡的红茶后,她才开口说道:
“你一回到家,就头不是头,脸不是脸的,在孩子们面前,总没个慈祥的时候。”
“允修在玩什么?”张居正问。
“风葫芦。”
张居正又沉下脸,说:“玩物丧志,谁让他玩的?”
“我。”
“你?”张居正狐疑地望着夫人,“庸爱出逆子,夫人,这一点你要切记啊。”
李氏一笑,旋即又不无伤心地问:“叔大,我且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允修十岁的生日,早晨你出门时,还提醒我,晚上大家一起用膳庆祝。”
“啊呀!”张居正一拍脑门子,抱歉地说,“今天忙昏了头,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们荆州老家,人一生重三个生日,一是十岁,这是成人,过了十岁就可以定亲了;二是三十岁,这是而立之年,一生能不能做大事,就看三十岁做没做出样子;三是五十岁,这是天命之年,晚年有没有福禄寿,在这个年上便见分晓。允修今天要做十岁,可是你却忘得一干二净,这……唉!”
这位张夫人与张居正同是荆州城里人,是一位举人的女儿。从小墨香熏染,因此知书达理。与张居正结缡二十多年,两人相濡以沫,从未红过脸。张居正为官,一应家务很少过问,全凭夫人操持。眼下,张夫人提起葫芦根也动,数落一大堆,眼圈儿也红了。张居正自知理亏,也不争辩,只得赔笑问道:
“晚膳用过了?”
“谁用了,都等着你哪。”
“那,现在吃吧。”
说是这样说,张居正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今天一天他都在紧张中度过,上午在云台觐见皇上,下午因处理储济仓事件,不停地召见大臣。累且不说,尤其让他担心的,是这件事情可能留下的后遗症。有可能出现的各种后果他都反复想过并琢磨出对策来,真正的累就累在这里。但这种治国的大事也不便与夫人谈及,因此说是去吃饭,人却不挪腿。
张夫人察言观色,问道:“叔大,看你心事重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张居正掩饰地一笑,“今晚上给允修做生日,办了什么好吃的?”
“有你最喜欢的三个菜。”
“啊?”
“皮条鳝鱼,蒸茼蒿,冬瓜炖裙边。”
张夫人说的这三个菜,都是荆州名菜。特别是冬瓜炖裙边。这“裙边”乃是海碗大的老鳖绕背一周的边带,一只鳖的精华全在其上。用其炖冬瓜,味美无比,除秋燥,这是当令食品。张居正虽居京多年,仍喜欢吃家乡菜。家里换过三个厨师,全是从荆州请过来的。前年,张夫人听说荆州城里的凤天酒楼上又出了位名厨,便托人把他聘了过来。一想到“裙边”的美味,张居正立刻口角生香,但他依旧说道:
“现在,京官们胡椒苏木折俸,必定会有风波。家里用度,还望夫人扣紧一些,以免捉襟见肘。”
张夫人答:“几样家常菜,要不了什么钱。”
“人多口杂,还是不要招摇。”
“哟,你好歹是个宰相了,未必吃两个菜也要看人脸色?你不要这个门面,我还要呢。”
张夫人说着,眼圈儿又红了。张居正已经起身走到起居间门口,见夫人这么说,又折了回来,小声说道:
“正因为我现在身为首辅,所以才必须处处小心。”
“这一点我知道,”张夫人说着,进到卧房中拿出一张纸条来递给张居正,说,“你看看这个。”
张居正接过一看,那纸条的上端用蝇头小楷写了两行:东关帝庙神签。第五十七支,中吉。
底下是四句诗:
燕子离巢上下飞,
翩翩求侣勿相违。
破空神剑依天意,
不斫霓衣斫老梅。
张居正看过,问夫人:“这是谁抽的签?”
张夫人答:“我让游七去东关帝庙抽的,一直听说那里的签很灵。京师人家有什么事,都去那里求关帝爷保佑,求支灵签。”
“你为何抽签?”张居正又问。
张夫人一笑,答道:“还不是为的家事,想讨个吉利。”
“家事有何不吉利的,值得抽签?”
看着丈夫不屑的态度,张夫人叹一口气,说道:“叔大,今天储济仓那儿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是王篆的管家过来告诉游七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为你担心吗?好在,这支签有逢凶化吉之象。”
“哦,你都知道了?”
张夫人默默地点点头,看着丈夫,眼睛里充满关切。
张居正又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