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任旁观不语,见古西提取来几根新削切好的简陋木矛,对塔里克执行粗暴、残忍的刑罚。先是一棍敲晕,然后割去舌头、剜去双目,最后用四根木矛将痛醒、挣扎,满脸鲜血的塔里克钉在草地上,两指粗的木矛分别从手掌、小腿肚子贯穿,死死固定着塔里克。
生命很脆弱,往往也很坚韧,奴隶们重新开工伐木时,塔里克还时不时的挣扎,每一次挣扎都会带来一波剧烈的疼痛。而越是剧烈的疼痛,他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直到再次昏厥。
“节度有序,真乃将才也。”
张骞赞扬一声,眉目阴郁的赵安国才有所动容,抬手搓搓脸:“张公,中国之地文明源远流长,不知在刑罚方面可有高大建树,能令小子瞻仰一二?”
“呵呵,公子还是不学为好。汉承秦制,肉刑酷烈名目繁多,剐、烹、车裂、腰斩、枭首、阉割、削鼻、挖膝骨,另有炮烙、射杀、掩埋、剁成肉泥之类。”
张骞说着回头瞥一眼受刑未死的塔里克,毫无怜悯,语气坚定:“使有罪之人受等罪之刑,非暴也。以酷刑威慑百姓不触大罪,仁也。量罪不公,施刑或重或轻,使刑律松弛,才是暴虐不恤。”
他目光落在赵安国稍稍走神的脸上,语气缓和下来:“骞非法家门人,但认同法家倡议。律法不论善恶,只论公允。即是法,是恶法,那也是法,必须遵从,直到废除此法为止。”
“唉……恶法是法,此言无错。可人心能辩善恶,既然已被认定是恶法,那么被改易也只是早晚问题。”
长叹一声,赵安国自嘲笑道:“中国之地自古富饶,人口殷实丰足。触犯刑律的罪人多了,这处刑的名目也就多了。不像匈奴各部,灾祸接踵,各部人口不足,常见死罪寥寥无几。由此可见,以人口来论,汉终究强过匈奴。汉能出百万之兵,匈奴倾国之力,恐怕也不会有五十万健骑。汉重新编练百万大军,只需三五年,而匈奴重建五十万健骑,需要三五十年呀!”
他扭头看向赵宽,语腔还是自嘲:“义父久居浑邪王庭,也知浑邪王要处死一名部众,绝非易事。若是他的奴隶,他杀了自不会有人诽议。可是要杀寻常部众,就需集合王庭中贵人、勇士、长老、萨满一同审议,定罪后才可行刑。若罪名未立,浑邪王却先杀人,这会令王庭上下不安,抵触浑邪王。”
“一个普通的匈奴牧民,或许会病死、饿死、冻死,战死或被狼、蛇咬死,也可能会犯罪后被处死。但很少会被他的首领无故杀死,一个无故杀死部属的人,是不会受到部属拥护、喜爱的。没有部属的首领、贵人,就如孤狼一样,没有人愿意接纳他,与他做朋友。”
“强如冒顿单于,杀妻杀父杀兄弟侄子,却不曾无故诛杀部众一人。”
赵安国双手负在背后,仰头看着天空白云:“中国肉刑名目繁多,或许今后会有一位贤良的皇帝废除大多数残酷的肉刑。而眼前,汉皇帝向匈奴发动战争挑衅,这样一个自信的皇帝,显然不会去思考肉刑过多的事情。他想的是报复匈奴此前带给汉帝国的屈辱,以及解决匈奴帝国带来的危险。”
张骞轻轻点头,略感意外:“未曾想公子如此看好汉军儿郎。有公子这等识大局,又知西域事务的英杰匡助大汉,或许骞有生之年,能见汉军扬威漠北,攻拔龙城之壮举!”
“张公,以汉军之强足以扫荡匈奴,何须我这微薄之力?”
赵安国见赵宽沉默不语,索性对张骞说:“在匈奴,诛杀一个部众是大事,诛杀一个贵人、部落行国的王,更是大事。我身在匈奴,为汉军效力,单于若无实证,也不便杀我;我若在汉,种种名目繁多的罪名,或有一个合适的落在我身上,让我避无可避,只能受刑。”
张骞有些受不了赵安国突然的跳跃思维:“公子可是有什么误解?如今大汉求贤如渴,以公子之贤名、尊贵,入汉怎会受到苛责?”
“张公难道不知,单于要在祭天后才能定罪一个行国的王,要当着各大部落行国的王宣告罪状后,没有异议后才会行刑。而汉国的皇帝,杀一个王就跟杀死奴隶一样。奴隶被泥土堵住嘴,冤屈、狡辩、愤恨之言还没说出来,就会被处死。”
“或许如张公说的那样,你我之间有一些误解。可我在匈奴稍稍努力,证明自己才能后,可以轻易做一个行国的王,或成为尊贵的二十四长之一。这样一来,除了死在战场或阴谋外,就没有人能再威胁我的生命。”
一个奴隶正在凋亡的生命,令赵安国触动很大:“我不想像他那样毫无意义的死去,我不会怜惜一个没价值的叛徒奴隶生命,我想那位自信的皇帝也不会怜惜一个流淌着祁连家族血液的匈奴叛徒。我很为难,这个时代不论匈奴还是大汉,其实都不喜欢叛徒。”
“张公、义父,我坚信汉军会击败匈奴,对此我毫不怀疑。可我更想活的有价值一些,不想成为汉国史书上一闪而过或一个籍籍无名的名字。”
他回头看着又挣扎的塔里克,语气低落:“你们看到的是一个背叛主人而受刑的奴隶,而我看到的是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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