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着镇定,刚把门锁上,就见张嘉弈的身影已经逐渐缩小,消失在很远的地方。
呼……
秦朗希望自己能冷静下来,但起伏的胸膛完全遮盖不住他此时的惶恐与慌乱。
一边往外部的城区跑,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着。
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只能让成功的可能性变小。
他必须强迫自己,理智分析出崔雪此时最可能待着的地方。
那人是个相当严重的路痴——其他人显然也知道这点,将位置限定在了周边,而没有往车站那头考虑。
思来想去,如果是情绪颇为不稳的崔雪,应该也不会想到要坐车到不熟悉的地方。
毕竟,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中,秦朗隐约感觉到,那人的潜意识里极度缺乏安全感。一定不会将脆弱的自己暴露在陌生的环境。
但……
应该也不会去特别熟悉的地方。
他从齐林生那里得知了崔雪的病史——也得知了这人的“假性痊愈”现状。因而后边也很是小心,尽量保持着自己最自然的那面。
崔雪很温柔。这点毋庸置疑。
不论是对朋友,还是对身边的小动物。
就像一只刺猬,在受惊的时候,才会用最锋利的外壳去保护柔软的心脏。同时将自己隔离在内,构建出他人无法造访的密室。
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试图维护自己心里最后那点骄傲。
他把齐林生和张嘉弈对他的好记在心里,为了不辜负朋友们的挽留,拼命与心魔战斗,拖着早该枯萎的身躯,一直苟延残喘地活到现在。
为了圆满舒羽当年的愿望,他不惜重拾自己一度放弃的电子竞技,只为将秦朗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捧到对方能触及其他平台的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那人一时松懈,觉得是时候该为自己再活一次的话……
怕是会想在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静静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
秦朗腹里的酸涩涌上大脑,几乎有泪水要夺眶而出。
崔雪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村里遍布了他的熟人,还有喜欢他的那群猫咪。如果在那种地方离开,无疑会给人带来不好的回忆。
所以,他会选择自己熟悉,平日里却人迹罕至,像被所有人遗忘掉的地方。
就像他自己。
秦朗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跑得这么快。泥地上,他连着磕了两下,擦破了手肘和膝盖的皮肤,直到鲜血滑到手腕,他都没感觉到疼痛。
崔队,别走啊。
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冲到了距离村内接近三公里外的一片烂尾楼区域。
这里原本是市政工程之一,曾经是村里人拿拆迁款的希望。但因为选址和建设过程中出了问题,就成为了被遗忘的半成品。
“崔队——”
打了从收银台后拿来的一个手电筒,在月光和灯光的照射下,死寂一般的废墟显得极其孤独。
秦朗在楼宇间穿梭,嘶声喊着那人的名字,不时低头看看,想要找到新的脚印。
终于,拐了两个弯之后,他在一处入口见到了一串鞋印。
他跪到地上去看鞋纹,确认这就是崔雪的脚印,眼泪瞬间就滑了下来。用满是沙粒的手擦了擦脸,顾不得伤感,他加快了脚步。
顺着脚印,秦朗朝中间的一栋最残破的烂尾楼走去。在楼梯口,他看到拐角的钢筋边上有一瘫血液。
可能是扶的时候被刺到了。
咬紧下唇,秦朗跨上了满是碎石块的楼梯。
由于是废旧工程,楼梯根本也不太成型。秦朗几乎是连滚带爬才爬上了二楼。大喊了一声“崔队你在吗”。
看了一圈,这层没有人。
但他直觉觉得,对方已经不远了。
喊了一路,秦朗的嘴上都干裂了一小道口子,混了些沙土,感到火辣辣的疼。
但他只能继续。
与此同时,双腿悬空,坐在四楼边缘的崔雪,前一秒刚刚把窜出来要他抱的猫咪给推开。
“没想到这里还有别的猫,”他歪头望着那只冲他咪咪叫的小东西,无奈地挥手,把凑过来的对方再一次推开,“可惜,我身上没带东西,不能喂你了。”
“你的鸳鸯眼真漂亮,”他看着被倾泻的月光盖住的猫,眼里尽是不舍,“叫你孔明好不好?”
小猫哀叫了两声。
崔雪转过脸去:“别叫了,你回去吧。不想吓到无辜的你。毕竟掉下去以后,人可是很难看的。”
他扶住了身侧的断墙:“虽然,逃避现实的人真的很逊。但是……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
“孔明,你听见了吗……有个小哥哥来了,”崔雪喃喃道,“你等会跟着他回去就好。”
“他是个很善良的人。这辈子最后的时光里,能和他相遇,是我一生中里最幸运的时刻。”
“可是他要走了,就像一颗抓不住的流星。”
“我这条烂命,一生万事不顺。所有的幸运,都用来认识身边那些优秀的人了。眼看着他们发光发亮,把我烧成一文不值的湮粉。”
“我哥说得对,”他抬起头,笑道,“我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却奢想着自己不能拥有的阳光。”
“但愿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哪怕碌碌终生,也不想再遭受永无止境的‘失去’。”
“给了人无尽希望再不断地破灭,上帝是对人最永恒的折磨。”
崔雪往前坐了半个身位,吸了一口气。
“再见。”
他松开了抓住断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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