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迎面劈来的长剑一抖,斜刺而下,划了一个半圆。刀光一闪间,右手里擎着的那柄厚达三寸的巨斧,已经被斩成两段,断口依着剑势,呈弧形切开,跟自己尚未瞑目的脑袋一起,跌落在脚下的红石滩里。那剑,竟像切豆腐一般把玄铁斧切成了一个弧形!
这凌乱的红石滩原本不是红色,据说是被千百万战士的鲜血染红。
瞳仁里粘了沙子的双眼还在兀突突地盯着那只斗笠,最后一个怨念在蒙达的脑袋里一闪而过——身为主将,本不该这般自负轻敌的,更不该一马当先……
将蒙达斩落后,来人并不下马,俯身长剑一挑,蒙达的脑袋已在剑梢。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剑脊流下,衬托得剑脊上那行云流水的锻纹更加清晰,那道道浅灰色的缎纹竟似一条从天际流下的瀑布。
“蒙达已死,哪个敢来!”
青衣剑客一声暴喝,被爆炸震傻了的将士们揉着眼睛去看,才发现主将的脑袋已在来人手中。
要说北凉狼骑也不是被吓大的,当即,便有几十个未曾丢了坐骑的骑兵,在一位百夫长的带领下,向着断崖的方向回卷,妄图抢回主将的尸首。
“主将已失,军心不在,撤!”
此时,副将摩耶屠接管指挥,对着那几十骑狼骑发布了第一道军令。
虽然心心念念着国相的全尸,但军令如山,本欲冲上前去从青衣剑客手中抢回头颅的百夫长只得勒停了马儿,心有不甘地下令道:“听摩耶将军的,撤!”
北凉军向北撤了,留下一地烧焦了的尸体,和横七竖八倒在乱石滩中的军旗、兵刃。
断崖之上,红衣女童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在她身后,一支驼队正在默默离开,叮叮作响的驼铃声掩映在风沙之中,如今听来是如此悦耳。正是这只驼队,半月之中横绝万里黄沙,及时带来了用于奇袭的孔明灯。他们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去。千里奔袭,只为她一句圣令。
“哒哒哒。”
耳旁马蹄声响,伞下的女童抬头看时,青衣剑客已经跃下马来,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递到了她面前。
面无表情的女童伸出手,拎着发髻,接过了头颅。
此时此刻,她掌心里那个莲花形的红色烙印似乎比方才更加艳丽了。
眼见驼队走远,红衣女童低声命道:“传话下去,给摩耶屠准备的那一车银子可以兑现了。”
成年女子的声音从一位七八岁女童的口中发出,若不是身边的大护法江寒整日与其如影随形,任他武功再高,恐怕也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是,圣使!”
被青衣剑客江寒唤作圣使的,正是眼前这位七八岁的女童,红莲教教主沈雪吟。
她的容貌虽然只有七八岁,年龄却已经二十有三。
十五年前,江寒曾带人去到青阳城邙山,用在井水里下毒的腌臜手段灭了青阳派剑宗满门,抢回了两件宝物。其中一件是他手里削铁如泥的天瀑剑,而另一件便是那据说服下以后可以长生不老的玄清丹。
那一年,本着忠心,江寒将玄清丹奉给了教主,却不想使她的容貌永远停滞在了八岁。
十五年来,自知酿下大错的他四处搜寻玄清丹的解药,终无下文。像他这种一心护主的武夫,又怎会明白,玄清丹本不是毒药,又何来解药。
十五年来,红莲教绑遍天下名医,却终究治不好教主的怪病。这些年,因了该死的玄清丹,沈雪吟尝遍了天下的苦药,每天还要忍受烈火煎熬,为的就是排解体内玄清丹的万古奇寒。可她的头发指甲,再未生长半寸。若永远停留在八岁也好,偏偏心智却又渐渐成熟。年长的她,不敢照镜子,不敢亲自洗脸,万恐在倒影里看见自己的容貌。她每三年就会杀掉替自己梳洗的下人,平生最忌讳别人用“小姑娘”、“小女孩”之类的词汇称呼自己。
想到这里,沈雪吟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旋即又舒展开来,撑着红伞,拎着人头,向着身后一直紧闭的玄阳城门走去。
玄阳城门口的两只玄武石兽,历经千百年战火,已满目疮痍。
一个月前,蒙达军团发起的第三次攻城大战中,左边那只青石玄武被投石机削去了半拉脑袋,只留下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北面的戈壁。
在它的背后,遍布弹坑的城墙上,贴着一张早已泛黄的告示:北凉犯境,举国同仇。杀北凉军士一人者得银一两,百夫长百两,千夫长千两,敌将万两……
二十年前,就是在这座城门下面,年仅三岁躲在箩筐里的她,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沈鳌被人凌迟至死。彼时,台下对沈鳌恨之入骨的外族客商,纷纷花重金买下从他身上片下来的肉,当众烹食。
“兔死狗烹。”
沈雪吟鄙夷一笑,将蒙达的头颅信手丢向告示前面的空地。
城上一直注视着城外动向的守城士兵早已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此时此景,自不敢怠慢,连忙跑去禀告。
不多时,重甲在身的玄阳守秦刚已经来到城楼,在看到城门下如此诡异的一幕后,声音里带着颤抖:“来者何人?”
“你无需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那狗头是谁便好。”
沈雪吟刚一开口,城墙上的原本探头探脑向下看的守军便呼啦一下向后退去,连连惊道:“她是人是鬼,孩童怎会有那般声音?”
“妖女,妖女!”
说话间,已有不怕死的弓箭手对着城下的女童举起了手中的弓弩。
身经百战的秦刚强忍住胸中的惊惧,招了招手,让弓箭手放下了弓弩,咳嗽了一声,继续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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