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窗口,想看看他从厕所出来后会到哪里去。她家的地势比窗后的路高,差不多要高出一个人那么多。她站在窗子边,悄悄往外望,没看见他从厕所出来。但她往下一望,就一眼看见老三站在不远处,脸对着她家的窗子,她吓得蹲了下去,头碰在窗前的课桌上,撞得“咚”的一响。
她妈妈问:“怎么回事?”
她连连摆手叫妈妈别说话,然后她就那样半蹲着,走到屋子前面她住的那边去了,才敢站起身。她知道他眼力再好也不可能看到隔墙后面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悄悄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他已经不在那里了。她不知道他刚才看见她没有,如果看见了,那他就知道她其实在偷偷看他了。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条路,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他,她想他可能走了。天都黑了,他会去哪里呢?
她回到自己住的那半间房,边织毛衣边胡思乱想。过了一会儿,有人在敲门,她以为是老三,心里紧张地思索该怎么对妈妈撒谎。但等她开了门,却看见是学校钟书记的小儿子,叫钟诚,手里提着个烧水的壶,看样子是到外面水管来打水的。钟诚对她说:“我姐姐叫你去一下。”
钟诚的姐姐叫钟萍,静秋平时跟她也有些接触,但不算走得很密的朋友。她不知道钟萍现在叫她去干什么,就问:“你姐找我干什么?”
“我不知道,她就叫我来叫你。快去吧。”
静秋跟在钟诚后面往外走,走到水管那里,她正想往右拐,去钟诚家去,但钟诚指着左面说:“那边有个人在找你。”
静秋一下子意识到是老三在找她,一定是他看见钟诚来水管打水,就叫钟诚去叫她出来的。她对钟诚说:“谢谢你了,你去打水吧,别对人讲。”
“知道。”
静秋走到老三跟前,问:“你……你……找我?”
他小声说:“想跟你说几句话,方便不方便?不方便就算了。”
她正想说话,就看见有人从厕所那边过来了,她怕人看见她在跟一个男的说话,会传得满城风雨,拔脚就往学校后门方向走。她走了一段,弓下腰,装作系鞋带,往后望了一下,看见老三远远地跟着。她站起身,又往前走,他仍然远远地跟着。
她走出了校门,他也跟出了校门。他俩沿着学校院墙根走了一会儿,来到早上她捡球的地方,他跟了上来,想说话,她截断他,说:“这里人都认识我,我们到远点的地方再说吧。”说完,就又走起来。
他远远地跟着她,她一直沿着学校院墙走,从学校后面绕到学校前门,来到那条小河前。他又想跟上来说话,又被她打断了。她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渡口了,才想起自己没带钱,她等了他一下,他很乖地跟上来,买了两张船票,给了她一张。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船。
一直到了对岸下了船,又沿着河岸走了一段,静秋才站下等他。他快步追了上来,笑着说:“像是在演电影《跟踪追击》。”
静秋解释说:“河那边的人都认识我,过了这道河,就没人认识我了。”
他会心地一笑,跟着她继续往前走,问:“我们要走哪里去?别走太远了,当心你妈妈找你。”
静秋说:“我知道前面江边有个亭子,亭子里有板凳可以坐一下。你不是说有话说吗?我们去那里说话。”
两个人到了那个亭子,里面空无一人,大概是天太冷了,没有谁会跑出来喝东南西北风。亭子就是几根柱子扛着个顶子,四面穿风,静秋找个柱子边的座位坐了,希望柱子多少可以挡一点风。老三在柱子另一边的凳子上坐下,他问:“你吃饭了没有?我还没吃晚饭。”
静秋急了,劝他:“那你去那边餐馆吃点东西吧,我坐这里等你。”
他不去。她怕他饿,又劝他,他说:“我们一起去吧,你说了这里没人认识你,就当陪我去吃吧。你不去,我也不去。”
静秋只好跟他一起去。他们找了一家僻静的餐馆,是家“小面馆子”,就是不卖饭,只卖面食的那种。老三问她想吃什么,她坚持说她什么也不吃,说你再问我就跑掉了。老三吓得不敢问了,叫她在桌子边坐着等,他自己去排队。
静秋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上过餐馆了。还是很小的时候,她跟爸爸妈妈一起上过餐馆,多半是吃早餐,无非是包子、油条、豆浆、油饼之类的。但这些在“文革”当中也被拿出来批斗过了,说她们家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爸爸在“文革”初期就被揪出来了,减了工资,后来又被赶回乡下去了,所以她应该有七八年没上过餐馆了。平时早饭就是在家炒剩饭吃,或者在学校食堂买馒头。后来因为差粮,就总是买那种尾面馒头吃。尾面是面粉厂打面粉的时候剩下的边角废料,黑糊糊的,很粗很难吃,但因为不要粮票,静秋家早饭多半吃那个。
老三买了不少东西,分几次端到桌子边来。他递给她一双筷子,说:“你无论如何随便吃点吧,不然我也不吃了。”
他劝了几遍,她不动筷子,他也不动,她只好拿起筷子吃点。刚好老三买的东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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