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也不一定就猜得正确。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恐怕也只能这样,因为你说了要跟他去,他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呢?总不能真的让你跟去吧?而且让你看着他一天一天消瘦下去,憔悴下去,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他怎么忍心呢?如果是你,你也不愿意他看见你一步步走向——死亡吧?”
“那你的意思是——他现在一个人在A省那边——等死?”
成医生想了一会儿:“说不准,他有可能就在K市。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会回到K市来,终究——离得近一些——”
静秋急切地说:“那你能不能帮我到各个医院打听一下?”
“我可以为你打听,但你要保证你不会做傻事,我才会去打听。”
静秋连忙保证:“我不会的,我……我……再不会说那些话了。”
“不光是不说那些话,也不能做那些事。他为你担心,无形当中就加重了他的思想负担,也许他——已经作好了听天由命的准备,可以宁静地面对死亡,但是如果他想到他的离去也会把你带去,他会很生他自己的气的。”
成医生把自己大儿子的身世讲给静秋听,原来他的大儿子并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他一个病人的儿子。那个病人死去后,她的丈夫也随着自杀了,留下一个孤儿,成医生领养了他,又从J市调到K市,免得外人告诉孩子他亲生父母的悲惨故事。
成医生说:“我每天在医院工作,经常看到病人死去,看到病人家属悲痛欲绝。这些年,看了这许多的生离死别,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不是我们一个人的,不能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如果你跟他去了,你妈妈该多难过?你哥哥妹妹该多难过?我们大家都会难过,而这对于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在他生前,只能是加重他的思想负担;在他死后——你肯定知道并没有什么来生,也没有另一个世界,即使两个人同时赴死,也不能让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他说得很好啊,你活着,他就不会死。”
静秋难过地说:“我就怕……他已经——你能尽快帮我去打听吗?”
成医生到处为她打听,但没有哪家医院有一个叫孙建新的人在那里住院,包括那家军医院。成医生说:“我已经黔驴技穷了,也许我猜错了,可能他不在K市。”
静秋也黔驴技穷了,唯一能安慰她的就是成医生可能真的猜错了,他说了“如果是我的话”,但是老三不是他,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关键地方分道扬镳了,而她没把那个关键地方说出来,成医生就很可能猜错了。
1976年四月间,正在地区师范读书的魏玲跑来找静秋,说有很重要的事跟她商量。魏玲从农村招到位于K市的地区师范后,每个周末都回到K市八中她父母家来,经常跟静秋在一起玩。
这次魏玲一见静秋就说:“我闯了大祸了,只有你可以救我一命了。”
静秋吓一跳,赶快问是怎么回事。
魏玲支支吾吾地说:“我……可能是……怀小毛毛了,但我男朋友没把东西弄到那去,怎么会怀孕的呢?”
静秋不解:“什么东西没弄到那里去?”
“当然是生娃娃的那个东西,男人的精子。”
静秋本来是不愿意打听这些细节的,帮忙就帮忙,她不想因为帮了魏玲的忙就逼她交代“作案经过”,但这个细节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她忍不住就问了:“把生娃娃的东西弄到哪里去?”
魏玲说:“哎,你没谈过男朋友,没做过这些事,说了你也不懂,就是把生娃娃的东西弄到你来老朋友的那里去。”魏玲愤愤地说,“他最后是没弄到那里去,但是他前面——肯定还是弄了一些到那里去了,不然我怎么会怀小毛毛?天上掉下来的?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没跟任何别的男人同过房——”
静秋听得目瞪口呆,把那些滑腻腻的东西弄到“那里”去?好恶心。她一下子想起以前听到过的一个很恐怖的故事,说有个女孩把短裤反面朝外晾在靠墙的地方晒,结果被蜘蛛爬了,那个女孩穿了那条短裤就怀孕了,生出一窝蜘蛛。所以她从来不把短裤反面朝外晾,也从来不把短裤晾在靠墙的地方,或者任何蜘蛛能爬到的地方。但她以前不明白怎么蜘蛛爬了短裤,女孩就会怀孕。现在她才明白了,一定是蜘蛛把它生娃娃的东西糊在短裤上,女孩穿了,那些东西就跑到女孩“那里”去了,所以就怀了孕。
她突然明白老三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什么也没做,因为他没有把生娃娃的东西糊到她“那里”去,那说明他没“得手”。既然他没“得手”,她以前的那些猜测就都是错误的。他一定是得了白血病,他怕死了之后她要跟他一起去,所以他撒谎说他没得白血病。但他如果留在K县,她很快就会发现他是得了白血病,所以他只好躲回A省去了。他这样做,也许她会恨他,但可以保住她一条命。
想到这一点,她心如刀割,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