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步伐,匆匆走向车站的方向。
乌鸦也好,金丝雀也罢,韩三竹通通都不在乎。
他对自己什么也不在乎。
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那样细长,那样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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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路车在7:25分到达车站。
比寻常要早3、4分钟。
看来今天不堵车。
韩三竹跳进了大开的车门,他倚着司机身旁的护栏,在满是碎屑的口袋里摸了摸,发现并没有五角钱。于是他掏出两块钱硬币,当啷当啷地丢在投币器里。
司机僵尸一样倦怠而生硬地看向了每天准时逃出鸟笼的乌鸦。
韩三竹摆摆手。
“不用找。”
显然多五毛钱完全不会改善司机房贷压身的情况,而少五毛钱也完全不会让韩三竹濒临破产。
于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别过脸,轻蔑地忽视掉多出的、少出的五角钱。
车上人很少,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和带小孩的妇女。
上班族和学生党都还没有解放呢。
韩三竹跨过几道好奇又鄙视的目光,找到最后方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透过透明的车窗,乌鸦看到了窗外干净繁忙的车道,看到了窗内毛发潦草的自己。
这头鸟窝实在不能看!
难怪今天上课老师看自己的目光像看垃圾桶、下水道一样。
不过就算他整理得漂漂亮亮,老师还是会因为他烂到拖全班后腿的成绩,像看垃圾桶、看下水道一样地看他。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会把这种情绪放在内心里,而不会像今天这样放在脸上表现出来。
放在心底也好,摆在脸上也罢,对于韩三竹来说,效果都一样。不管老师觉得自己掩饰得多好,他们的内心想法,在学渣眼前,都是昭然若揭的。
所有的学渣都具备这种能力,他们是最了解老师的人。
韩三竹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结果越动越乱。
韩三竹放弃了。
他倚着窗,突然想起了他的语文老师。
她是学校最胖的老师,但也是学校唯一一个对他在意的老师。
韩三竹最讨厌这样难缠的老师了。
他忍不住开始想明天的课表。
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语文课翘掉。
乌鸦突然昂起了头。
明天是周末啊!
这就是上学的好处,不管记不记得几月几号,星期几是一定记得的。
想到接踵而来的两天休息日,韩三竹用鼻孔轻轻出了口气,但并没有十分开心。
车辆、行人、树木、微风......一个一个的事物在韩三竹的眼底流过;学校、“家”、母亲......形形色色的回忆在韩三竹的脑中走马观花地闪过。
十四岁的韩三竹,感觉自己和四十岁的大叔一样老了。
很快,公交车已靠终点站。
车上只剩下四个人。
韩三竹不想争先,他懒散地窝在坐得发热的塑料椅子里,只等到司机也下车了,并向他瞟来“滚蛋”的眼神后,才慢悠悠地从座椅中站起身来。
车站很空旷。
街上只有若干饱饭的游者在散步。
和公交车上一样,绝大部分都是老人。
虽然偶尔的节假日会带来短暂的生机,但这座城市看起来还是老了一般。
韩三竹的手像往常一样插进了裤兜里,他缓缓迈着步,悠哉悠哉地走在杨柳垂髫的清灰路上。
他混在和夕阳一样健康红润的老年军队里,感觉自己已经有八十岁的高龄了。
韩三竹的想法并不是没有道理,他的脸色看起来比身旁那群老人的头发还要白。
韩三竹非常轻车熟路,他左拐右拐,几下便晃到了荡着碧波的西子湖畔。
毕竟这段路他已坚持走了四年多。
夕阳已有三分之一埋在了西子柔软的身体里,含着火焰一样的霞光向西湖投下无数闪耀的金片,翻腾沉浮于微波之中。
空气中有清新的芳香味道,或许是花香,亦或许是西湖的体香。
乌鸦微醺。
看了西湖这么多年,还是看不腻。
怎么看得腻呢?
韩三竹走到了苏堤。
并不怎么动听的二胡歌声从风中传来。
是个五十多岁,迷彩套装,胡子拉碴的男人在面对着粼粼波光拉二胡。
他身量极高,一米八几,却坐着自带的马扎小凳,小凳藏在他屁股下面,堪堪只露出四只脚,而他手中把着的,也只是一把破旧的蛇皮二胡。
他的拐杖靠在柳树上。
他没有右腿。
其实这个男人乌鸦很早就见过了,在他小学的时候,他就一直在乌鸦小区附近卖臭豆腐,后来乌鸦上了中学,他还在乌鸦中学门口卖臭豆腐,两人就这样交集了七年多。
但独腿和乌鸦并不熟,因为乌鸦从来不吃臭豆腐。
独腿在苏堤拉了很长时间的二胡,从韩三竹四年前第一次独自一人来西湖的时候,他就在这里拉二胡。
拉了四年多,还是拉得和臭豆腐一样臭。
韩三竹想像往常一样忽视他。
但今天独腿却叫住了乌鸦。
“你坚持了四年多了吧。”
乌鸦停下了脚,投来警惕而危险的目光。
独腿收起二胡,转过身来。
“我是说,你每天到苏堤的凉亭,坐两个小时,已经坚持了四年多了吧?”
乌鸦当然不会搭话。
男人晒得黝黑的脸上居然浮出两片红晕,他尴尬地挠了挠头,笑得很憨厚。
“我是那个天天早上在你学校门口卖臭豆腐的人啊,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这样有特点的男人,在韩三竹身边卖了七年的臭豆腐,他怎么会不记得?
“我不吃臭豆腐。”
独腿窘迫地移开眼,咽了口口水。
“你是在这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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