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异国的大雪纷飞,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完了名叫间桐脏砚的男人的一生。
那个男人出身于遥远而寒冷的国度,自小在魔道名门的家族中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却不知从何时起,不知为何,突然立下了要将这世间的丑恶尽数剷除的宏大理想,早早接受了家族世代相承的魔术刻印,背着行囊游走于世界各地探求能实现自己夙愿的奇蹟。
他的足迹遍布各国,一次次满载希望,又一次次失望而回,十几年的岁月就这么匆匆流过,男人的眉梢眼角开始染上霜色,清癯的面容憔悴不堪,但是眼眸中希望的火苗从未熄灭。
当他敲开坐落于德国的艾因兹贝伦城堡的大门时,幸运女神终于向他露出了微笑。那是奇蹟的圣杯啊,耗费了无数日日夜夜,不惜将家族从不外传的禁术附诸其上,牺牲了有生之年唯一让他感到悸动的女子的,奇蹟的圣杯啊。
所以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取得它,哪怕身体已经在无情的岁月中腐朽,灵魂仍旧在灼灼燃烧着,和他一起战斗的故友们都已逝去,唯独他还固执地坚守在岁月中,他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去,然后取得圣杯,将这世间的恶意剷除。
活下去,要一直活下去,哪怕变成虫子,哪怕家族衰败,也要活下去。这样的执念支撑着他走过了数百年的岁月,连梦里都是圣杯的影子。
京极彦看着梦境中的老人痴迷地捧着圣杯不肯放手的模样,心下微哂,人心再怎么出于善意的愿景,一旦被岁月反覆冲刷就终究会变了模样,哪怕不是立刻,也会是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某天,甚至于他现在就能想像出间桐脏砚被自己的欲望所吞噬,彻底迷失在黑暗之中的模样。
他听见间桐脏砚的声音在梦境中响起,就像是在玻璃罩子外面进行的反覆敲击,“以令咒为名,出现在我身边,Berserker!”,于是他知道,该到这场无趣梦境结束的时间了。
迪卢木多看到京极彦半梦半醒的睁开眼,正抓住他编着第二个小辫子的手,懒洋洋地笑道:“如此犯上,真该把你拖下去打一顿才是。”京极彦并不着急,从令咒另一边传来的魔力稳定规律,说明间桐脏砚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还能再拖一会。
京极彦坐起身,瞥了迪卢木多一眼,“回来再收拾你。”他说的轻佻,迪卢木多一样没放在心上,还挑衅式的挑眉道:“在下恭候。”
京极彦也不恼火,眼下迪卢木多正得他的欢心,偶尔不守规矩亦可做额外情趣,陛下对于自己宠着的向来多三分纵容。
所以被强迫式叫醒睡眠不足的一肚子怒火,就只能让间桐脏砚那边受着了。
青年化作碎金消散,还不忘顺手拎走一坛美酒,长发披散衣襟半敞,艷红的狐裘一甩挡住了疾射而来的利箭,酒气浸泡过的眉眼,出了奇的色气。
间桐脏砚跌坐在他脚边,仍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面上青筋扭动,刻印虫在他的血管之下修復着受损的内臟和魔术迴路。
“现在看来,你死在这里也挺好的。”白瓷的酒坛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在地上蔓延出幽蓝色的火苗,灼灼然遮天蔽日。
第26章
这里是冬木市的远郊,三更半夜的最是适合做些见不得外人的事情,经过一个白天的休整,製作出圣杯的御三家齐聚于此,爱因兹贝伦取出藏有小圣杯的封印箱,只有厮杀到最后的胜利者,才能让圣杯真正降临。
话是这么说,真的会老老实实进行决斗的才是傻子,先和远坂飒人联手把爱因兹贝伦踢出局,而后同时用令咒唤出英灵,只不过京极彦的魔抗高一些,晚了几秒,让间桐脏砚一时没有顶住。
但是要知道,最后出场的往往才是压轴的。
幽蓝的火苗毫无温度,烧得越是热烈空气就越是寒冷,层层白霜凝结,只要沾上一点,就会把人从骨头里彻底冻成冰雕,微风一吹,便碎做齑粉无数,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下起了雪。
京极彦垂眸看着跌坐于地的老人,说道:“若是就此干干净净的死了,不也是幸事一桩。”
间桐脏砚道:“夙愿未成,我怎么能死。”从少时起,把全部心血投注其上的夙愿,不亲眼看到罪恶消散的那一天,他怎么能死,又怎么敢死。
“你真该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京极彦说道,“终有一日你会被所谓夙愿所吞噬的。”
间桐脏砚的悲剧在于他是个人,人便註定有光有暗,双面共存,对于夙愿达成的执念,本就是内心阴暗的贪婪的具现化,越执着,就越会被黑暗所吞噬,直到最后连自己最初的目的都忘却了,只留下一具由恶意支配的身躯。
京极彦所下的定论没有动摇间桐脏砚,他摇摇头,勉强从地上站起,修復好断成两截的拐杖,依旧站得挺直:“恶意是吞噬不了我的。”他的话语里带着无尽的自信,他自信于自己的意志坚定,绝不会被任何事物所动摇。
京极彦自然看透了他的想法,但也只是勾起个冷笑,指尖一勾将火焰中英灵的最后一抹痕迹湮灭。
眼神已经开始混杂进欲望的老人,这么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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