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越野车停在正中央极其扎眼的位置。很低调的款式,车身线条刚硬,棱角分明,如同蛰伏在雪地里的白色巨兽。
隔着淡茶色车窗玻璃,她的眸光遥遥滑入菲恩等待的眼中。
——水蜜桃。粉红色。浪涛和月光的声音。
他的眼珠不由自主地左右滑动两下,才顺利地定格到她身上。
他眼里积雪消融,仿佛顷刻有了光彩。
朱诺拉开车门坐进去,纤长笔直的一条腿还伸在外面,靴底围了一圈冰末。
「我不太喜欢听音乐,如果一定要听,就随便放点什么吧。」
她扫视了一圈内饰,在车外磕掉鞋上的碎冰茬。收回腿,关上门,然后接着说,「我从不用坐垫。我知道你在楼下,所以我来了。」
她素来话不多,一字一句说完,沉着气望住他。
眼下他的脸近在咫尺,均匀漫长的声息就徜徉于鼻端。他很高,或许有点太高了,离朱诺最近的不是那双恆温的灰眼睛,不是挺直鼻樑抑或薄削嘴唇,而是他下颌、耳廓与脖颈交接处流畅优美的弧线。
菲恩认真地想了想,额下因为拧眉而折出很细淡的纹影。车外雪光散淡,被窗上吸光的贴膜阻隔,车内静谧难捱,没有任何光线和声音来打扰。
「好。」他最终说,「我记下来了。你不喜欢听音乐,也从来不用坐垫。」
朱诺一怔。
晃神的工夫,他已经发动了汽车,以不可思议的缓慢速度平稳地向前开。
她屈起指节,使劲按住额角,左右揉动着。
「我的意思是,」她想儘量把想法表述清楚,语速却没来由快了两拍,「你发太多条简讯了。」
路口是红灯,车停了下来。
「打扰到你了么?」
他面上浮现很懊恼的模样,「下次我儘量只发一条。」
朱诺斜斜睨了他半秒,嘴唇一动,很快转移开视线。跟林赛描述的喜怒无形、性情怪戾恰恰相反,在她面前他实在乖顺异常。
他打橄榄球,暗地里还参加酒吧的地下格斗。都是拳肉相搏的激烈运动,他本人却像只温驯的金毛犬。
她想不明白,也不愿再花力气去想。
交通灯切换,他轻缓地踩下油门,车身匀速滑了出去。
「还有一件事。」
她说,「我来开车吧。」
菲恩偏头,余光飘向她:「好。」
车停到路沿。菲恩披着步行绕到另一侧,朱诺则直接从车内一步跨入驾驶席位。座椅靠背里外,她残余的一部分体温还没完全消散,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安全带拉扯到一半,继而停在手里忘了扣严。
接碰肌肤的座椅皮质光洁细腻,还附有她独具张力的热度,菲恩发现自己并不厌恶这份感受——甚至还有点喜欢。
……就如同在被她拥抱一样。
余温逐渐干涸消褪,他被她完全独占的五感终于得到释放。随即他仰头环顾四周,忽而察觉到自己正横衝直撞地穿梭在拥塞的车流之中。
车速还不到四十码,尚在他所能接受的范畴之内。
朱诺猛地拧转车头,绕过一辆轻型皮卡,抽空朝他的方向投来匆忙一瞥。
菲恩嘴角紧绷了一瞬,尔后又很快舒展开。
「你在看我?」他突然笑了,眼角也连带着愉快地翘起来。
「我没有。」
下意识地,朱诺矢口否认,「我在看后视镜,顺便看了你一眼。」
——他确实挺好看的。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理由,在发现他有些失神后还多瞧了他好几眼,朱诺都认为自己必须得承认这一点。
他的面庞轮廓很深,光线不佳时脸上总有浓淡立体的阴影,五官规整,短髮柔贴,颜色在暗处是暗沉流动的烫金,恰巧跟那双温度恆定的灰眼睛相得益彰。
她戒烟已经有半年了。自打第三个月开始,她就很少再犯烟瘾。
然而这一刻,她的肺叶突然涌上一阵焦渴。
别人看见帅哥都是喉咙发干,只有她是肺里翻腾。
她吻了吻指节上的纹身,突如其来的烟瘾才逐渐弥散。
朱诺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路况,跟随者车载导航指引,从堵塞堪比停车场的车流里杀出重围,拐进小道加足马力,绕路直奔目的地而去。
旁边菲恩的呼吸声骤停,在她将油门一踩到底后就变得不再均匀规律。
她借着悬在挡风玻璃中央的扁方形车镜望向他,看见他耷垂着眼帘,睫毛几乎盖掩住了下眼睑,额发软哒哒地轻颤着,从耳前落了下来。
察觉到她的视线,菲恩与她对视一瞬,又飞快地转开眼。
仪錶盘上显示的时速仅有七十码。
朱诺尝试着略松脚下油门,车速陡然减缓。
菲恩总算得以顺畅呼吸。
她什么也没说,只觉得林赛对他的形容有一句没错。
——他的确是一个「不太一样」的人。
橄榄球训练场建在市区以外。球队基本上由兄弟会成员组成,纨绔子弟占据了大多数位置,训练期间,场外空地里因而塞满了价值不菲的豪车。
朱诺停在一辆红色保时捷旁,将钥匙抛还给菲恩。
装饰每一个球队队员的衣柜,这本是啦啦队的首要任务之一。当初林赛被姐妹会分配给菲恩、成为「他的啦啦队长」,从没得到过哪怕一次机会接近他的私人衣柜。他厌恶别人在他常用的物件上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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