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的冤案又被提起,魁光阁的老板说了多少次那故事:“行刑那日,天昏地暗,三月阳春里朔风飞扬,雪花飘飘。唉,惨呐!”
传闻不少人为了听这故事,专程赶到魁光阁;现在到魁光阁吃饭,要排长队!而奇芳阁,就更不用说了。白烟玉原来住的踏香馆无数人瞻仰流连,彩娘干脆在馆前竖了牌子“白烟玉旧居”,进去一次要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呐!可真发财。
大明朝廷于洪武七年设置了宝钞提举司,次年发行了纸币“大明通行宝钞”,面额不一,最大的是一贯即一两白银。彩娘此时抱着一贯的宝钞,数的不亦乐乎。
还有刑部大狱,探望白烟玉和刘旌的人络绎不绝。开始时并未限制,结果狱中人满为患,同情的好奇的好事的,各种探视者挤到狱中,堂堂刑部大狱熙熙攘攘,竟似闹市。不少人带了美食香茶甚至好酒,白烟玉温和安静,刘旌却豪爽好客,与这些探视者着实亲近,同饮共食。
两人都趁机将南北榜案大大宣扬,白烟玉是轻声倾诉,说到伤心处黯然落泪;刘旌却是高声喊冤,嚷到慷慨激昂时振臂高呼。所谓物不得其平则鸣,人之于言也亦然。白烟玉是其哭也有怀,刘旌便是其歌也有思了。
探视者感动震撼之下,均觉不虚此行。一时刑部大狱竟然成了金陵一景,外地人到了京城,也往往被荐前往一游。川流不息简直“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直到刑部尚书侯泰亲眼看到这荒唐景象,下令无关者不得探视,刑部大狱才恢复了几分平静。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仍有不少人冒充亲眷前往,白烟玉多了无数的表姨表姐,刘旌也突然冒出了不少表兄表叔。
然而,即使占领了舆论,却仍然无法改变死刑。难道就真的由他们秋后问斩?
瑈璇并没有催逼朱瞻基,知道他为了此事日日磨在皇帝面前。太子朱高炽一向谨慎,难得此次也表明了立场,直言上奏;这当然是朱瞻基下的功夫。朱瞻基见到瑈璇并不多说,可常常双目通红,满脸胡茬,有一次甚至双膝软到不能好好走路。瑈璇想象他在宫中不知如何软磨硬泡?也许是哭诉,也许是跪求,不由也红了眼圈,握着他的大手,软软叫了声“哥哥”,便说不出话来。
这一日,瑈璇收拾东西,发现了蒯祥当日临行赠与的檀木令牌,心中忽然一动: 蒯祥,虽然几年都在北京,却是皇帝的红人,官位已经升到了行在六部的工部主事。听闻北京的皇宫工程浩大,全是蒯祥率领香山帮弟子一手包办。皇帝看过一次,满意得不得了,大赏蒯祥。香山帮此时的势力非同小可,包揽了大明自南至北的工程。公侯人家盖个房子,倘若不是香山帮承建的,都不好意思见人。商家富户,更是想法设法要找到香山帮,不惜重金,甚至宁可等个几年。
瑈璇揣了令牌,便往半山园而来。不知道,香山帮见到令牌会如何反应?蒯祥会回来吗?自己这死而复生又一身女装,是否会吓他一跳?他会有办法救白烟玉刘旌吗?
正在胡思乱想,身后忽然一声“瑈璇?”的呼唤,瑈璇下意识地回头,霎时魂飞天外,是朱瞻壑!
瑈璇一转身,撒腿就跑。
朱瞻壑踱马跟在后面,望了半天瑈璇的背影,终于肯定,这熟悉的背影是那小状元的背影!虽然长裙遮地,秀发堆鸦,可这身形,这步伐,还有耳后一点粉雕的肌肤……试探着,朱瞻壑轻轻叫了一声。
少女回过头来,朱瞻壑如遭电击,真的是他! 不,是她!
见瑈璇逃跑,朱瞻壑心中最后一点怀疑全部消失,策马两步赶上,长笑声中,汉王世子轻舒猿臂,抓着瑈璇的腰带,一把横在了鞍上。瑈璇双脚乱踢拼命挣扎,一边高呼:“救命!”
朱瞻壑笑道:“你叫吧!你是谁呢?去了衙门你怎么说?”
瑈璇一听头大,乖乖地闭上嘴。自己现在是个死人!故彰毅伯!半晌,瑈璇没好气地道:“那让我坐好!这么横在这儿,当我是麻袋呐?”一边自袖中偷偷摸出檀木令牌,丢在了地上。香山帮的兄弟们,拜托啊,招子放亮一点儿!
朱瞻壑心情好极,嘴角弯弯,细长的凤眼中也满是笑意,一手扶起瑈璇,让她斜斜靠在自己身前,一手勒缰,双腿一夹马腹,如飞奔去。
“去哪儿?”是瑈璇惊惶地声音。
“回家!”汉王世子的大笑声,撞在朝阳门上。旭日东升,万缕曙光追赶着朱瞻壑的骏马,却竟然,没赶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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