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小秀愣了一下,直直地朝着叶长生望了过去。
她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没说,仅凭着刚刚在人前的三言两语,眼前这个乍眼瞧起来便觉得涉世未深的少年人竟已经将她的事情猜了出来,眼眶微微一红,又把头低垂下来,轻轻地道:「怎么没想过呢?」
叶长生的眸子很黑,但是一眼却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他似乎是看着她,但是又似乎是透过她在看着别的什么,沉默了片刻他又突然道:「如果现在能逃出去,你还愿意走吗?」
严小秀半低着头笑了一笑。明明是一张依稀还残余着几分稚嫩感的脸,只是神色却带着些悲凉和沧桑。她迟疑了一下,缓缓的摇了摇头:「现在我在这里孩子都生了两个,人生已经全毁了。逃不逃出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长生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瞧着她又转身走远了,这才微微眯了下眼,转过来抬手拍了拍门。
开门的是个腿有点儿瘸的中年男人,他的皮肤蜡黄,一双眼睛木然无神,朝外望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病恹恹的迟钝:「你们……找谁?」
叶长生不动声色地将男人打量了一圈,带着点笑模样问道:「纪奎?」
男人似乎是没想到会被人叫出名字,轻轻地点点头,又僵硬地开口:「你是?」
「我姓叶,是纪筱的朋友。」叶长生笑眯眯地,「纪筱在家吗?」
纪奎似乎看起来更困惑了:「筱筱的朋友?她怎么没跟我说过……」
话音未落,却听后面一道温柔的女声传了过来:「当家的,是谁过来了?」
女人声音响起的一剎那,只见门前的纪奎身子便猛烈地颤抖了起来,他木然的眼里浮上了深深的恐惧,牙齿几乎都在打架。他侧过身,给身后的女人让出路来,畏畏缩缩地道:「有、有人……来找筱筱……」
女人便走了过来。
她有一张年轻得看不出具体年岁的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水汪汪的黑色眼睛含着一点笑意,瞧上去温柔又和善。她的视线掠过在门口站在的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便将他们请进了屋子:「我是李兰,纪筱的表嫂,这是她表哥……哎,这小村子太偏僻了,平时几乎从见不着外人,真难为你们还能大老远过来。」
说着,泡了两杯茶端了上来:「你们坐,一路走过来累了吧,筱筱在屋子里,我这就给你们把她叫过来。」
「表嫂不用麻烦了。」叶长生伸手虚虚地拦在了李兰面前,一双眼依旧是笑得弯弯,声音低缓而温和,「我们两个是想给筱筱一个惊喜才特意事先都没联繫就这么突然过来的,表嫂现在叫她不是就让我们两个的苦心功亏一篑了么。」
李兰微微一怔,视线随即在叶长生和贺九重身上转了转,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捂着嘴忍不住一笑:「啊呀,那确实,我这一插手可真是不识趣了。」又伸手指了指,「那最里头那个就是筱丫头的屋子,你们直接过去就行了。」
叶长生眨眨眼,笑眯眯地:「那我就先谢谢表嫂了!」低头扫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茶,又掀了眼皮将视线落在李兰秀丽的脸上,「这茶表嫂替我留着,等晚些时候我们再来喝。」
李兰被叶长生一口一个表嫂喊得笑个不住,点点头柔声道:「快去吧。」
叶长生伸手一拽贺九重袖子,止了那头略有些深沉的视线,扯着人便赶紧朝着纪筱的房间走了过去。
第33章 魇魔(三)
纪筱已经很久没能睡上一个踏实觉了。
自从李兰死而復生以后,她最怕的, 就是每天李兰在她门前驻足时拍打她房门的声音。
迷迷糊糊地从半梦半醒地状态下醒来, 纪筱隔着房门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 她仿佛起了一丝什么预感一般,心跳蓦然快了一些。四处张望一下,像做小偷是的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然后踩着拖鞋趴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但可惜的是, 窗子前面恰好有一颗大树, 树的枝丫斜斜地横插过来, 正巧将她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皱着眉头又瞧了几眼,见着确实瞧不见什么东西了, 只能又悻悻地回到床边坐了。屋子里头隐约传来了李兰和陌生男人交谈的声音,没多会儿, 那说话的声音停止了,紧接着便是人的脚步声渐渐由远及近, 然后突然停在了自己的门前。
「咚咚咚」
有规律的敲门声缓缓响了起来, 纪筱听见那动静, 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反射性地屏住了呼吸,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谁?」
她伸手用被子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 警惕而又惊慌地看着门的方向, 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连她自己都不是很能听得清,但是外头的人却在她的话音落地后便停止了敲门的动作, 紧接着,一道年轻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轻鬆的笑意:「筱筱,是我。」
纪筱微微怔了怔。
饶是她怎么回忆,那道声音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但是能够这么亲密地叫她筱筱,那就说明并不是认错了人?
——再者说,能找到纪家村这么偏远的地方来的,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找错了人吧?
是谁?
纪筱心底有些紧张,明明是大冷的天,她的掌心却沁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湿汗来。她将身上的被子放到了一边,谨慎而又带着些犹豫地走到门前,试图透过那门缝往外望:「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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