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漠沙如雪，雁岭月似勾，描绘的正是此时小白和木心两人眼前的情景。
自从到了岭上，夜晚就一直都是乌云遮月，木心没料到云过天晴会来的这么快，也来得这么美。
夜月的银辉大把大把地漫天洒落，落在漫无边际的沙海上，也落在都是一身白衣的小白和木心的身上。
粒粒砂石又将月光反射，黄色的沙海立时就变成了银白色的沙海，不像是沙，更像是雪，和着沥沥的风声，俨然一副朔地凛冬的景象。
一对白衣自然更是如此，不惹一丝尘埃，不若尘世所存在，是一种涤净人心的洁白。
这般夜色将木姑娘这两天来心里的怨念也都全部驱散了，此时独赏夜月色，没有漫漫俗事的束缚，也忘记了浩浩修行路的孤苦，端能算得上是大好的良辰。
良辰美景俱在，缺一赏心，憾一乐事。
“嘘……”木心食指立在唇前，对小白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出声破坏她的兴致。而后就脱下了自己的靴子，赤裸着脚站在了如雪沙地之上。
皓月当空，女儿家的脚趾丫儿也泛着莹莹的水波似的微光，一抹弓起的弧线，一个调皮的跳动。
风未停，舞正起。
却是娇颜如花，不似人间姑娘。
纤手微垂，比弱柳无力，随风轻荡。
弯眉流转，眸中带笑，更引这银月痴狂。
折袖，柳腰，白纱，青丝云鬟。
勾月，环风，香雪，点点婉转。
……
看着这个在月下舞蹈的姑娘，沉醉在赏心乐事中的姑娘，小白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笑得自在，也不似是十六岁的少年。
“传你天衍录，是祸患多过福祉吧……”
嘴里低声地喃喃着，想了想，又取下背在背上的黑匣子，平放在地，右手一抹，就幻化出了一根玉笛。
横笛在唇前，声声悠扬渐起，再一转眼就是人娇，景美，曲动人，这下算是了无憾事了。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
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自是如此。
……
不过须臾，旭日东升。天边白将黑夜，月色一一赶走，没了景致，自然也没了兴致。
笛声先停了下来，霓裳舞紧接着也停了下来。
再一眨眼的功夫，木姑娘就又把脱下来的靴子重新穿好了，背对着小白环膝坐在沙丘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离神火岭不远了，再有半天的路程也就到了。”
小白重新背起黑匣子，一副要启程上路的样子。
“嗯。”
木姑娘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弹，仍是坐在地上，一动未动。
“我们该出发了。”
过了半分钟，小白又讲了一句。言辞中是催促意，语气却很平静，并不显得焦急。
“嗯。”
木姑娘又应了一声，仍是没有起身。
这下子，无所不能之小白也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走到木心身前，正面对着她，却发现木姑娘已经将脸遮藏在了三千青丝之内，看不到她的神情，也猜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小白想开口相问，可嘴巴刚一微微张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这一路上从渝州城走到雁落岭都是木姑娘在引领着两人沟通的节奏，可这时却是节奏停了。
思来想去，没有办法，小白只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沙海，等待着，一如他过往无尽岁月里所早已习惯了的那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也许是想开了缠在心中的结，也许是坐了太久坐累了，木姑娘倏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沾了细砂的白裙，对着一脸愕然的小白，灿烂地笑了笑。
“傻子！”
“走吧，给本姑娘带路。”
念力强如小白自然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木姑娘神情，语气，态度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可这种变化却是在他无法掌控的领域。
无关元气强弱，也无关大道长短，他的刀再快再强，有些事却是非要经历过才能理解的。
可实际上，修白门刀，心入杀道，抹情灭欲，誓要将自身修得宛如手中寒刀一般，冰冰凉，硬邦邦，哪里会曾经历过呢？
“快走啊，愣在那里干嘛呢？”
木心莫名其妙欢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小白立时敛了心神，赶忙快步赶了上去。
……
苦宗。
大门处老木色的牌匾下，小和尚道二背着布袋子，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手上拿着一根禅木杖，一副出远门的样子。
门前只有师兄道一和尚相送。
“师弟，此行凶险异常，你真的决定好了么？”
道一和尚神情凄凄，语气也很是急切。
“师兄不常说，不亲历苦难，不会知什么是真苦么。道二已经决定好了。”
“经书只听得三分，佛祖的话也只听得三分……你啊……”
“唉……也罢，你天资冠绝古今，走的路自然也是非常路。不过，那神火岭的凶名，你我皆知，师兄实力不够，不能陪你上岭，你可定要万事小心啊。”
“师兄放心，师父不是说我此行有大福缘么……说不定，这一回来就佛身大成，可以与那白施主的刀抗衡一二了呢。”
“他的刀……”
道一想说些什么，可脑海里一时间浮现出了将他全力护庇的莲上佛悄无声息间不见丝毫声势便击得粉碎的刀，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的不动大明王虽说只是达到了第一境圆满，可毕竟是以固御著称的佛家秘法，占的又是先手，一般的颢天境圆满的修士底牌尽出也不一定能够破得了他护体的佛光，更遑说碎他的佛身。
可那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刀，却是分秒间就将他彻彻底底地击败，那必然是颢天境之上的元力层次，玄天境。
十六岁的玄天境……道二师弟真的有机会么？
“好了师兄，不必为我担忧。日头也不早了，我这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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