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拓心中酸软,昏黄的灯火绰绰,何栖的脸看得并不分明,隐约的曲眉丰颊,望之便令人心生欢喜。
「这般晚了,天又冷。」沈拓轻道,「怎得不早些安睡? 」
何栖将伞递给他,自己拿过灯笼,将手中的蜡烛引了火,復又插在旧烛上,抬起脸笑:「等你呢。」
沈拓心中爱极,只恨不能将眼前这个依依相候的女子,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此生此世,不,生生世世都不愿分开。
「这人,又傻了。」何栖见他只管站那笑,嗔了他一眼。
沈拓欲待拥她入怀,自己一身水汤汤的蓑衣,悻悻作罢,嘱咐道:「阿圆,下次我晚归,不要等我。」
何栖只管笑:「啰嗦个没完,快进家去。」
沈拓替她撑了伞,何栖一手提了灯笼,一手提了裙摆,二人沿着院中青石小道,避开水洼,一步一步慢慢归家。
「厨下为你留了一碗麵,可要吃几口?」何栖问道。
沈拓点头,待去了厨房却先打了热水,见灶中还有温火,让何栖在火膛前坐了,道:「你从屋中出来,一冷一热,仔细受凉。」又问,「外间雨大,鞋袜可是湿了?」
他这般殷勤,倒惹得何栖羞意染红了双颊,又笑:「有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郎君是奸,还是盗?」
沈拓握着她纤纤玉足,一时不想放开,哑声道:「阿圆可想知道?」
何栖臊红了脸:「你快去吃麵,家中留了热水,今日在外忙碌了一天,脏累倦冷,沐浴一番,好好歇息。」
沈拓嘆了一口气,老实去吃了面,从头到脚洗了一遍。何栖拿干布擦他头髮,犯愁道:「这么睡了,明日要头疼。」
「不打紧。」沈拓道,「我皮糙肉厚,又体壮。别说一头湿发,便在水中泡一天也撑得下来。」
何栖瞪他一眼,又揉搓了几遍,道:「这雨总也是不住,你们明日又少不得冒雨办差。」
沈拓沉声,皱眉道:「明日不知还能起出多少具尸来?明府气得狠了,连夜审了苟二。谁知,苟二竟是一咬定自己不知,将万事推个干净。
明府气笑,问他:你家中少了这么多的仆役婢女妾室之流,你一个家主竟说不知。
苟二耍起无赖:不过一些卑贱之人,下贱之物,买来送去,谁个在意?他们许是在外被人害了性命,又许是苟家他人所为。我日常间忙着买卖,少宿家中,他们贱籍仆役,哪入得我眼中?
又反说明府仗势欺人,高门贵子,视他们商贾良民为草芥,将他诬了作自己高升的脚下梯。
再问明府可有实证?
道那老仆癫疯之人,岁老糊涂,成日颠三道四,喝得醉了,捡了屎都要送进嘴里,如何可信。
明府听他胡泌半日,却笑了,道:只盼你的嘴你一直这般硬,哪时软了,却是无趣。」
何栖问:「苟家百万家私生活,他可有法脱罪?」
沈拓冷笑:「他苟家不过地方豪绅,真当自家有通天之能?有些个家主犯事,推了一个家仆出来代罪,也须买通了官府,明府又不受他家贿赂。」
何栖道:「阿爹去河边看了苟家虐行,归家后仍是不平,气得饭也不曾用。」
沈拓道:「你不曾亲见惨状,真恨不能手刃此等恶贼,替天行道。」
第51章
足足用了五日,桃溪河里共起出了二十四具的尸骸, 最早一具已成森森白骨, 县衙特地清出四间屋子作停尸之用,守尸的差役不敢独自守夜, 捉对喝酒才捱得天明。
这二十四具尸骸沉尸河底, 年月日久,鱼虫啃噬,面目全非,难辨真容。苟家又与前几任县令互有勾结,身契销毁,人世间竟无这些人的来历。姓甚名谁? 多少年岁?来自何处?
张了告示认领, 是否有儿女在苟家为奴又失踪的?却也毫无音信。
只王三记忆好,指着一具女尸, 捂了口鼻,道:「她面目溃烂, 小的也不太肯定,前几年卖与苟家一个叫曾阿九的小娘子,下巴仿佛也有这么颗痣。记不清是四桥村还是双弯村人了。」
施翎去查,双弯村确有姓曾的人家, 也确卖了家中女儿为奴。保长嘆道:「他家原不是本地人士,当年遽州水灾, 逃难而来在这落了户。眼下家中却是无人,二老身故,一子投兵, 一子不知去了何处学艺,另一子染病身亡,二女卖了一个,另一女不知嫁与何处。」
施翎带保长认尸。
保长只摇头,道:「如何认得?这尸骸非人模样,阿久卖时年小,我只记得她细瘦可怜。」又道,「生得颇好。」
桃溪惊天的命案,闹得一县人议论纷纷,沿河人家生恐水中生怨魂,拿了纸钱烧化,只求他们安生投胎,若不瞑目,冤有头债有主,找那凶手算帐,莫伤及无辜。
家有顽童的更是三令五申,拳脚恐吓:不许在河边乱走戏水,当心被拉了当替死的鬼。
又有两家后怕不已。
一户便是李家,小李氏被媒人说与做妾,两家去处,一处是苟家一处是苏家。小李氏青春,自不愿与白髮老翁同鸳帐,倒是大李氏对女儿道:苏家虽老,身边拢共只你一个。苟家年青,家中不知多少美妾,十几隻手朝锅里抓住饭,你能捞得几口到肚。
小李氏听得有理,这才去了苏家。
她在苏家伴了苏老翁,身边睡着将死之人,皮肉垂老,心中不知多少悔恨:应去苟家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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