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雅从小就特别嫉妒他这一点。
能跟家人闹翻,是一件多么令人羡慕的事啊!反观她爸,除了给她打钱以外,连个电话都很少给她打。小时候她还挣扎一下,比如在学校砸玻璃顶撞老师找同学打架,想要引起她爸的注意。但她爸的反应一概是——「我家小兔子就是可爱。」
可爱他个鬼。
可是再嫉妒,别人家的事也容不得她置喙。
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她肩膀夹住手机,付帐下车。
聂非池安静地挨过这一段沉默,听她电话那端衣领摩擦手机窸窸窣窣的声响,猜想她此刻应当是真生气了。江怀雅耀武扬威的时候大多是纸老虎,真正生气难过的时候只会闷不做声。
他的声音隔着磁波传来:「你小区的路灯修好了吗?」
电话那头只有她踩在寒夜里的脚步声,有寂寂回声:「不知道。从我搬过来开始就是黑的,说不定人家是故意不开,响应低碳。」
「你一个人在走路?」
她句句呛人:「不然呢。江潮代你去承欢膝下了,不知道几点回来。」
「兔子。」
她没好气地敷衍一声「嗯」。
「很冷吗?」
「……还好。」江怀雅换了只手听电话,把手指冻红的那隻揣回兜里。
他嗓音柔和:「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
「……」
江怀雅在一张长椅边站定,裹紧了围巾。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把一切调整到最温暖的状态,才在寒风里坐下,吸一口冷气:「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很不明白你。」
「不明白我所以生气?」
「聂非池——」
她拉长调子喊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清糯,又有点气急败坏,其实很像撒娇。
他低低地笑:「明天我就有时间了。」
「然后?」
「陪你一起去看展。」
展览是一个国际性艺术节的巡迴展,涵盖当代艺术的方方面面。摄影展是其中的一部分,谢芷默被邀请作为嘉宾列席。
他这么说,相当于答应去见他妈了。
江怀雅抠了下字眼,觉得他这个「陪她去」的措辞很有占她便宜的嫌疑。
他又温温和和问一句:「不要吗?」
这哪里有她拒绝的余地,愤恨地默认了。
「我发现……」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很蔫坏啊,净会拿乔。」
江怀雅直接把电话挂了。
来电结束音来得猝不及防。聂非池保持听电话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莫名想起小时候,那会儿家用固定电话还没有退出历史舞台,她挂掉电话之后会响起一声一声漫长的嘟音。很有节奏,好像在表达主人言语间未尽的怨气与不满。
许多事只存在于回忆里。时间把类似的感受抹杀了,如今一切结束得干净利落,屏幕上跳出一个精准到秒的通话时间。
居然不知不觉讲了那么久。
从前不会有这么久。
原来时间也是有好处的,它会悄然把一些人,在不知不觉间带往未知的方向。
江怀雅在夜里坐了好一会儿,等全身冷静到手脚开始发凉,才慢慢往公寓的方向踱。
打开门,在黑暗里摸索一盏灯。
灯还没有亮,手机幽浅的蓝光先亮。
是他发来的——「晚安。」
☆、第15章
美术馆离江怀雅住的地方,需要翻越半个北京城。
江潮一宿没回来,第二天去找他在北京的高中同学玩,江怀雅只能独自前往。清晨的地面蒙着薄薄一层白霜,她特地换了条正式的冬裙,套一件大衣,站在冰凉的地面上。
略略舒展脖子,歪过头……见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他由于常出野外,买的是越野车型,在江潮浮夸路线的对比之下,显得尤为低调。
她平日里对车并不敏感,不知为何,一眼就认出了这辆。
聂非池。
她双手还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主动地向他跑过去。
不用车主发话,她自动拉开车门坐进去,揉了揉耳朵:「早上好冷啊。」
「内陆城市,昼夜温差大。」他好像刚把车停稳,一时没决定好要不要即刻启程,「你起得很早。」
「你来得也很早。」
他淡笑:「本来想多等你一会儿。」
「干嘛,献殷勤?」
聂非池凝视着前方:「嗯。」
江怀雅一腔想调戏他的热情全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耐,趴在仪錶盘上哭笑不得。
这人有时候真的特别不解风情。
他也完全不过问,听凭她指甲在玻璃錶盘上抓来抓去,发出焦人的刮擦声响。最后江怀雅自己忍不下去了,抿着唇扭头看他。
入冬的前奏,天光格外清薄,她的目光里满布清浅云色。
他看久了,伸手把她衣领上沾着的一根头髮摘下来,再慢慢帮她拢正衣领,漫不经心似的:「你穿成这样是为了见我妈,还是为了见我?」
「……」江怀雅怔了会儿,眼眸流转,「其实我晚上约了陈杞看电影。」
聂非池嗤笑一声,鬆开她的领子:「一天约两个,你胃口挺好。」
她扑哧一声破功,嬉笑道:「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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