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被聚团黑翳操控的方洛髣髴暴虐的野兽,一声长啸嘶吼,一把举起花圃内的大石,抛掷向梁榭潇的同时,飞跃起身,双爪猛然扑向他的胸口。
早有防范的梁榭潇举起银剑横空一劈,反身一旋,刀锋在他的双爪间游走,抵达刀柄时,旋即一弹。到底是个孩子,方洛一吃痛,猛然收回手,身体骤然跌落地面,翻滚了十数圈,后背抵上栏杆,呕出一口黑血。
“不要!”
赤红色的长鞭缠住他的银剑猛地一拽扯,霞光铺身的云槿,凤眼深凝含盈光。她的身后,云海涛涛,金红晚霞晕染了半片天际。
“他还只是个孩子……”云槿双膝跪地,翕动的长睫沾染莹泪,“求王上看在骊山之巅那夜,云槿竭尽全力照拂之下……饶他一命……”
梁榭潇蹙眉反手,臂力一震,缠绕剑身的红鞭骤然弹开,仿若此刻轻飘晃荡的叶片,无力跌落地面。
残光余晖泄落,他的周身笼罩一层薄似蝉翼的金纱,俊美如涛的轮廓脉洛分明,玄衣锦袍浮动间,仿若神祇降临。
“他虽身中蛊毒之惑,却已杀我瀛洲数名得力之士。倘若此番朕宽恕于他,朕的子民又何以聊慰藉之?”
“不……”方洛神思已恢复清明,掩着胸口气息奄奄道,“二姐,无需求他……”
云槿偏头,怜惜看了眼眉宇间已有母亲神韵的方洛,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旋即合抱双掌,伏地,声似擂鼓击鸣:“云槿愿代弟受过,以命抵命!”
“得了得了,催泪戏码待会儿再说。你若还想让他活长些,就别再浪费时间。”
苗沉鱼如风似火越过二人,迅速封了方洛的胸前两大穴道,右手覆上他的脉搏。
云槿鼻翼忽地拂过一缕香,她下意识偏头寻迹看过去,光圈氤氲中,一缕玲珑的纤肢携白纱款款而来。粉色霞光倾泻的余晖在她身后尽数倒退,灼灼其华。
眼前又一晃,适才沉冷若极地寒冰的男子,业已换上温柔深情的眸光,玄衣袂袂,与白纱相交并触,交相辉映。
云槿抿唇,喉头恍若误食了干涩碧青的莲心,苦涩难挡。
短暂怅惘后,她长舒了口气,旋即释然一笑。
不愧是瀛洲艳冠绝华的季梵音,就是拥有这般让他人黯然失色、自愧不如的美。
几年前的短短相处,她便已有所悟。掀起的视线再次移至梁榭潇时,水波盈盈流转,却已无眷恋之色。
《金莲舞》——
原来是为他所作!
原来他们的感情,始于早,无束时。姻缘已命中注定,不论是谁,皆插不进来,亦破坏不了!
“怎择此时过来,未遣人告知?母后那处情况如何?可有伤到?”
长形玉立的帝王,指腹轻柔撩起她一缕青丝绾于耳后,余光却是越过她,冷如冰雹的寒光却是砸向退守院落门口的一众御林军。
御林军皆是一帮尚未娶妻的糙汉大老爷们,对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偷偷擦了擦虚汗,毫无应对之策之下,纷纷将求助视线移向适才任由王后娘娘畅通无阻进院的金吾卫队长李久长。
暮色渐起的挺拔银甲,眉目清淡,懒得对一群牛弹琴。身形矗立,岿然不动。
众人见状,虽不明所以,亦纷纷效仿。
“我既然选择过来,便是想亲口告知你,母后那处已无大碍。”
季梵音清浅一笑,袖口轻摆,一双柔夷不动声色藏至身后。
却逃不过他锐利如鹰的双眸。
“母后伤的?”
瓷白如凝玉的纤纤玉手,此刻布满细细长长的血条,指根至腕肘,无一幸免。
他高蹙眉峰,低垂幽深的眸子沉不见底,无法辨析他的情绪。可眉宇间流露出的如伤己身的心疼,却是遍布他的五官九窍。
季梵音不多言,只倾身靠过去,捧起双手,水眸髣髴淌过碧绿的太液湖,含羞带怯低声喃语,似依赖更似撒娇道:“吹一吹。”
一句话,如浅风拂过树梢,将他俊眉间沾染的冷色吹散。
他小心又珍视抬起她的手心,送至唇口,笑意渐浓:“是这样吗?”
暮色已四合,光华薄纱落在二人上方。纤长素指的指尖一如这攀升的月色般,余温未消。
她娇红着一张脸,忆起今早二人温存的画面,他亦如这般……耳根羞红了个遍,避开他深邃含笑的视线,垂眸猛地抽回自己的双手,却一不小心碰到伤口处,轻哼了声。
某人面色微恙,当即大动干戈朝吃瓜御林军一吼:“快宣田太医!”
回应他的,是院落不远处、檐栏下若有似无地轻音:“顺便让他带上银针。”
云槿心口凉如寒冰,双目落在已陷入昏迷的方洛上,下意识箍紧苗沉鱼的手腕,泪盈于眶,神色俱乱:“姑娘,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求你一定要救活他……”
“你先起来,能救我一定会救的。”
“也就是说他不会有事对不对?”
苗沉鱼沉默咬唇,徐徐吐出一口气,才道:“不一定。”
下蛊之人残忍至极,以血为祭,利用二人相连的血脉亲情,强行扭曲他的心魔,执念已深种,能不能撑过今晚,还是个问题。
云槿闻言,身形陡然一个踉跄,恍若被人抽走了灵魂,徒余一个空荡荡地躯壳。
季梵音也怔愣在原地,心中一沉。月泽银银,轻飘飘泄落在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庞上,更添了几分苍白之色。
“秀秀姐,我会写字了。”
“秀秀姐,不要怕,小洛会保护你的。”
“秀秀姐,等我长大了,也要娶像你一样端庄秀美的女子。”
“秀秀姐……”
昔日童稚的笑音言犹在耳,却已不复当时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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