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陷入了浓而重的沉思之中。
“秋雨微凉,不宜吹风。”
如清风般的嗓音落,杏仁映入一绣工精湛的碧色襕袍披风。
梁榭蕴默然敛眸,素手轻柔摩挲上方纹绣的青山绿水,唇色微动,神色复杂笑了笑:“星影漾寒沙,微茫织浪花……”
三嫂初念此句时,她觉意境优美,不由自主记下,而今再忆此词,却为词中人。
原来,汴梁侯叛变,他早已有应对之策。
石崇死于云逸之手,而真正害得石崇尸骨无存之人,正是汴梁侯。他不仅命人掘坟,将石崇挫骨扬灰,甚至还将此事嫁祸齐擒龙。果不出他所料,深受蒙蔽的石贵主动找上他,二人合谋策动这次叛变。
而后,齐擒龙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被汴梁侯剁去四肢、抛至深山老林的掘坟府卫。他苟延残喘着向石贵描述当日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
那日昏迷,汴梁府内断断续续传入她耳膜的朦胧声,以及撕心裂肺的哀恸声,想必是出自此二人之口。
紧接着,怒火中烧的石贵集结汴梁府内的心腹,朝汴梁侯等人下了鹤顶红,谁知反被识破,当即砍杀。趁二人内讧之际,齐擒龙与被汴梁侯欺辱过的封侯们里应外合,攻破城池。
那一夜,凉月流火,红光浸染深蓝色的夜幕,整片星空仿若火树银花般鲜艳明丽。
身披玄衣铠甲的清贵男子,长形峻拔如梭。勾雷烈火燃燃之处,冷峻的眉宇目不斜视,威风赫赫。他手持纯钧雪光长剑,与生俱来的气势迫人。长臂挥动间,势如破竹般一路砍杀叛军,将方寸大乱的汴梁侯力斩于马下,挽救了数座城池的百姓性命。
多行不义必自毙!
方丈君王御驾亲征,一战成名,深深赢得百姓拥护与爱戴。
雨声未停,晶莹的雨水掉落在树梢上,发出啪嗒清脆的声响。
梁榭蕴不紧不慢披上襕衣,系上青绸丝涤的刹那,流淌而出的寂寥婉音轻若无声:“何时启程?”
“明日。”
欧阳修静默片刻,窗棂飘入细白的薄雾,浮荡之中,青丝如瀑的女子明晃晃落入清澈如墨的杏仁。
她抿了抿唇,素手拿起软塌旁的长袍,凄恻一笑:“劳烦欧阳学士,将它物归原主吧。此外,再顺带捎上一句话。”
“何话?”
齐擒龙蜿蜒盘旋如山般的青筋隐隐浮动,宽厚大掌攥紧掌中的锦罗长服,浸染了深浓夜色的声线低沉如青钲。
“雾窗寒对遥天暮,暮天遥对寒窗雾。花落正啼鸦,鸦啼正落花。袖罗垂影瘦,瘦影垂罗袖。”
夜凉如水,灯火垂落两道修拔高俊的身躯。
齐擒龙胸腔隐隐浮动,一呼一吸都仿若从刀山火海中淌过般。他默然翕合棕眸,长身旋了半寸,英挺的眉宇染满了难以辨认的情绪:“退下吧。”
清逸素雅的足履即将退出房间之时,欧阳修不自觉凝眸一偏。青灯照壁,火芯跳跃,投射壁甃的剪影蓦显一抹清冷孤孑之色。
“为何不让君上知晓,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他?”
午时,他忍不住道出心中之惑。
梁谢蕴凝眸一笑,娇美的清容如花儿般绽放:“饮渠之水只为解渴,又何需深究挖渠人?”
更何况,此次铲除气焰嚣张的汴梁侯,皆在于他算无遗策的运筹帷幄,彻底揽获一众民心的同时,震慑四方,足以让其余封侯们暂时收敛锋芒,俯首称臣。
欧阳修足履轻移,负手持立间,与她并肩而站:“千里迢迢自瀛洲而来,却未曾让他知晓你心中之意,不觉有憾?”
仿若一滴水掉落大海,瞬间掀起滔天飓风。
瓷白脸颊微一怔愣,旋即掩饰一笑:“欧阳学士此言何意?恕秋盛资质愚钝,未能了悟。”
回忆戛然而止。
“君上,”案台红烛灯火明晰,洒落欧阳修沉定润泽的眸色,清朗如修竹,“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若您无法以土呵养,微臣愿当护花使者!”
齐擒龙侧眸,下弯的俊眉蹙皱,隆起如山。
以欧阳修的聪明才智,若细心留意,识破蕴儿的女子身份轻而易举。
可不知为何,平和的脉搏因他最后一句‘护花使者’而骤然剧跳,全身的血脉如遭蒺藜阻拦般四处逆流乱窜,浑身不适。
夜深人静,残雾弥漫整座庭院。
梁榭蕴辗转反侧不下百次,终是抵不住心口茫茫一片愁,披衣下榻,独自漫步雨后初晴的庭院。
纤足无意识踏上湿漉漉的青石地板,瞬间漾开了波纹般的涟漪。缥缈沉幽的天际,皎月半朦半胧,润泽银辉洒落寸许,轻薄如纱。
再过不久便是中秋,如若路程顺遂,便赶得及与母后等长辈一同花中赏月,共品饼茗。
“蕴儿姐姐……”
蓦然间,身形娇小的素兰不知何时站在她的对面,凝白的稚颜泫然欲泣,“……兰儿又要无家可归了吗?”
她心上一紧,忙朝她迈了数步:“不是的,素兰......”
“您别过来!”素兰竭力压制翻滚如潮的胸口,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密密麻麻滚落,“十年前,奶奶将我捡了回来。因父母将我遗弃之地常年长满兰花,便取名为素兰,喻德泽长留,经久不衰......而后我才明白,兰花于我这般不祥之人而言,代表离别......”
“素兰......”
梁榭蕴掩着胸口,滚动的喉头一片梗塞。
素兰步履踉跄,胡乱抹了把泪水,清泪中含了抹凄楚之笑:“蕴儿姐姐,若有来世,素兰愿成为您真正的女儿......”
‘儿’字才落,一双无情之手瞬间掐箍素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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