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
许是钟三小姐的一番言论给了曹成砚太大的打击, 直至三人重新回到马车上,巷子裏的锦衣卫都没有再追过来。
抵达封府时已经过了酉时三刻,钟席诀与钟星婵顺势留下用晚膳, 直至夜色苍茫时才动身回钟家。
钟席诀彼时已经先一步被封若时叫去书房交代物事, 封清桐屏退了芷雨, 与钟星婵手挽着手一道往外走, 将人送至马车上后才又提着小灯笼独自归返。
已经是四月末,园子裏的独山春开到最盛, 封清桐隔着回廊远远瞧了一眼, 略一犹豫,干脆转道入花圃, 借着灯笼那点微弱的火光为几株歪斜了的花枝培了培土。
她做事时向来专注认真, 加之眼下又处在自家府邸,心绪便益发的松弛懒散, 以至于那熟悉的脚步声几乎是刻意为之般在她背后重重地踏了一踏, 她才猛然回神,一脸受惊地转过头去。
“姐姐怎么这个时辰起了兴致来侍弄花草?”
钟席诀不知何时同封若时谈完了话,此刻眉眼弯弯地站在她身后, 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
“还弄得脸上手上全都是泥。”
“……”
封清桐顿时面上一红, 扯着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颊, 又迅速将脏兮兮的双手背到身后,
“你怎么会到这裏来?”
说完这话她就想狠狠地掐上自己一把,这方花圃是从封若时书房离府的必经之路,但凡是个眼睛正常的人, 途经此处都必然能够瞧见她。
钟席诀果然被她逗笑了,他勾起唇角, 用一种戏谑又悠长的思忖语调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
“因为我方才观了天象,天象告诉我,姐姐眼下正在花圃裏当小老鼠。”
老鼠惯来会在夜间钻土打洞,她封大小姐也一般无二,专挑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跑来花圃育苗培土。
封清桐绷着唇角抬眼瞪他,“阿婵还在马车裏等着呢,你快出去吧。”
钟席诀挑挑眉梢,“姐姐可真狠心,现在居然都亲口赶我出府了吗?”
他边说边撩袍蹲身,捡起地上的小铲子,将封清桐未培完的最后一棵独占春培壅好花土,
“唉,想想也是可怜,明明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三个,姐姐对待阿婵与大哥也明明都是极致顶好的,可唯独对我呢,姐姐却总是苦乐不均。”
一句怨怪被他轻飘飘又缓悠悠地道出口来,语气半真半假,却奇异地令封清桐再次红了面颊。
因为她过去似乎——当真就是这么做的。
“我……”
封清桐抿了抿唇,片刻之后,也敛着裙摆矮下身来,与钟席诀头对着头蹲到一处,
“我不是在赶你走,我只是担心阿婵她……”
“如此看来,”
钟席诀轻声打断她,将手裏的小铲子扔到一旁,仔仔细细地拍了拍培好的花土,
“我得尽快使点小手段,让姐姐有理由将我这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扶正才行。”
封清桐:“……”
才起的愧疚不过转瞬又消失不见,她目光炯炯地看了钟席诀一眼,连纠正训斥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仅只一脸木然地将催促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钟席诀,你快些离开。”
钟席诀笑起来,从善如流地直起身躯,又将地上的小灯笼捡起塞进封清桐手中,
“花花草草明日也能侍弄,姐姐一路舟车劳顿……”
他边说边大大咧咧地在自己的衣襟下摆擦抹脏污的手,小臂很快挨了一记轻拍,掌心裏也旋即被封清桐塞进来一条干净帕子。
他于是又笑出一声气音,从善如流地改用帕子擦干净手上泥土,温柔补完了后半句,
“现下终于回了府,好好休息最重要。”
封清桐‘嗯’了一声,稍一踌躇,又略显别扭地补了一句,“你肩上的伤还未痊愈,回府之后,也,也要好好休息。”
“……”
钟席诀擦手的动作一顿,饶有趣味地歪着脑袋倾身去瞧她,
“不过一句寻常的关怀罢了,姐姐说便说了,脸红什么?”
是啊,不过就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关怀,钟席诀过往外出办差,她也不是没有说过诸如‘万事当心’,‘在外切记照顾好自己’一类的眷注话语,她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封清桐一时益发垂首,苦恼于自己回答不出钟席诀问题的同时,耳朵尖都连带着有些发烫,“你到底走不走?”
钟席诀眸光潋滟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走。”
他终于肯挪动脚步,慢条斯理地从小花圃裏迈了出去,
“还有件事,接下来的几日会有许多差事要做,我大抵无法每日都来看姐姐了,姐姐可别想我。”
封清桐:……!
她原本已经出了花圃,闻言又立即像被什么东西咬到似的猛然退了回去,“我不会的!你属实是多虑了!”
钟席诀对她匆遽的否定不赞一词,他沉沉笑了一声,转过头来,身躯微向前躬,目光专注地对上封清桐闪躲的视线,
“其实话说回来,‘牵挂他人’也的确是一件颇为耗费心神的事,姐姐既不愿做,那便由我来做吧。”
……
棚顶的灯笼恰在此时被风吹灭一盏,钟席诀站在灯下,周身几乎瞬间陷入黯淡。
浓重的夜色就此将天地都变成了一方瞧不清边际的晦暝缣帛,面如冠玉的少年朗朗立于期间,亮晶晶的眼眸却好似漫天星泽,璀璨漂亮得不像话。
“姐姐别想我,我来想姐姐。”
***
归家的日子过得极快,封清桐每日按步就班饮食起居,心境景况倒也与去元兴府之前别无二致。
不,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
芷雨提着蓄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