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走了过去。
……
泠泠夜风将云层吹散,皎白的月光徐徐洒下来,冉冉照亮那人面容——
钟席诀身形滞顿,瞳孔骤然一缩。
是石头。
……
原来就在他们自宅院离开不久,郑五便已发现了竹简被盗,他从前院牵来一只猎犬,草草嗅闻过草料之中的味道,继而便由着那猎犬引路,一路快马加鞭追了出去。
封清桐与石头虽走的是树木繁茂的山间小路,可她二人无马无车,如何跑得过训练有素又有猎犬引路的精良走马?
二人不多时便被追了上,石头先前在那处坠过崖,知晓这看似陡峭的断崖下方含有一处极为隐蔽的藏身之所,他难得机灵了一回,让封清桐踩着他的身体攀下崖去,自己却留在了上头将众人引开。
他挨了一刀,又昏昏沉沉地被装进了麻袋,郑五将追踪的队伍分成两拨,一队继续寻找封清桐,另一队则先将石头带回宅子,直接分尸了事。
石头气若游丝地紧阖着眼,意识模糊间感觉自己被人扔到了地上,直至耳边隐约听到了钟席诀的声音,他才又拼尽全力睁开眼来,手脚并用地挣扎着爬了出去。
“快去找姐姐,她,她还在林子裏,歪脖子树的山洞,悬崖下的山洞,有,有坏人在抓她。”
……
自来的游刃有余好似轻烟飘散,蒲毅下意识向后退开一步,屏息看着钟席诀深深敛起眉眼。
浓重又阴沉的凶戾一如浪潮迸涌,转瞬阗满了整座小院。
“蒲毅,你留下来善后。”
***
与此同时,封清桐揣着那卷竹简,屏声躲进了断崖之下的一处天然形成的小小山隘。
这山隘十分隐蔽,三尺长的硕大圆石自峭壁之间延伸而出,上方又生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冠扁圆茂盛,一如坊间的廊檐雨篷,恰好将圆石遮挡了个完全。
封清桐双手环膝,脑袋埋进臂弯间,就这么默默地蜷缩在了角落裏。
她身上的两只火折子在方才攀援时就掉下去了,此刻夜色浓重,即便外头尚有月光,可她又不敢贸贸然探出头去,几乎就和个睁眼瞎没什么区别。
她攥了攥指,心裏突然就恨起了自己这个拖累人的毛病。
石头尚不知生死,她在下来之前又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特殊记号,仅只在混乱间匆忙撇下一只耳坠子,没什么特点不说,能不能被人发现都是个问题。
封清桐深呼吸一口气,肩膀益发地垮下去。
没事,
没事的。
她在心底不住地告诫自己,
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石头当时掉在此处,最后不也绝处逢生了吗?
待到明日天亮,她说不定就能寻到出路,然后再速速赶回元兴府,找钟席诀来救石……
思绪至此蓦地一停,封清桐身躯一滞,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又想起了遭万焕儿掳劫的那一次,彼时她也是如现下这般,睁眼瞎似的孤身待在黑黢黢的廊道裏。
可那时候的钟席诀却是很快就找来了,安都城中的废弃庙宇那么多,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怪异又尖哑的鸟鸣盘旋着响彻夜空,混乱思绪夹杂着沉甸甸的沮丧密不透风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囫囵淹埋。
封清桐收紧手臂,整个人愈加往裏缩了缩。
——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发顶被人轻轻地抚了一下。
与此同时,肩头倏尔一重,温暖干燥的袍子顺势罩下来,彻底为她挡住了阒静夤夜裏的凄寒。
那袍子上的气息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视物不清,也能让人一瞬间猜出来人身份。
封清桐眼睫颤动,滚烫的泪珠尚且挂在眼梢上,整个人却即刻凝定在原地,甚至连细微的抽噎都停止了。
她一动都不敢动,只怕这是她在气馁之余尤自生出的美好幻象。就这么浑身僵硬地停滞许久,直至来人轻笑一声,俯身张开双臂,牢牢将她抱进了怀中——
她才终于确定,钟席诀是真的再次找来了。
“哭了?”
钟席诀无声喟然,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这次是我的疏忽。”
他极为软和又耐心地安抚着她的情绪,听见她呜咽地说出石头的名字,又第一时间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
“蒲毅在照顾着,石头不会有事的。”
他托着封清桐的下巴让人抬起头来,一手翻开衣袖,用裏侧干净的布料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我还在崖顶留了记号,最迟明日一早便会有人找来,我们也不会有事的。”
封清桐哽咽着点了点头,左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肩膀,然指尖却在这时不期然地接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湿濡。
“席诀?”
她于是复又惊慌起来,
“你受伤了?还是原本的伤口崩裂了?”
钟席诀笑了笑,“无妨,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手臂,一点皮外伤而已。”
他见封清桐泣声再起,便又无奈地嘆出一口气,略一思忖,忽然毫无征兆地问她道:
“姐姐想出去看看月亮吗?”
他将封清桐散乱的鬓发柔柔别回她耳后,
“我最钟情月亮了,姐姐陪我出去看看月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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