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封清桐是从沉睡中惊醒的。
她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元兴府的断崖下, 她和钟席诀被困在那裏,只是这次却没有人来救他们。
钟席诀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两根藤蔓,在她腰间捣鼓了好一阵才终于系好了一个牢固的结。
他道:“姐姐, 我在下面看着你, 你先顺着藤蔓攀上去。”
封清桐点了点头, 双手攥紧绳结, 一脚踩上凸起的石块,奋力尝试着向上爬。
她爬得吃力, 但好在悟性极佳, 很快便掌握了攀登的诀窍,于是一面加快速度, 一面在心裏想着, 待到她爬到崖顶,一定要速速将钟席诀也拉上来。
却不想离崖的高度不过堪堪上升了数寸, 钟席诀便又在下方紧紧攥住了她的裙摆。
“席诀?”
封清桐顺势垂首, 这才察觉到钟席诀正在用一种可以称之为‘悲伤’的眼神沉沉地注视着她,浅色的薄唇一开一合,似是有话要讲。
她眯起眼睛勉力去瞧, 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在说,
“姐姐, 求求你, 别不要我。”
[求求你, 别不要我。]
封清桐心头一颤,刚想开口让他再等等她,等到她攀上崖顶, 她必定会即刻拉他上去。
然而一阵狂风却又在此时猛地从旁肆虐而来,吹得凸出的半截石壁摇摆颤动, 片刻之后,竟是倏地自当中崩断裂开——
!
封清桐一个激灵,一瞬间睁开了双眼。
下一刻,守在卧榻旁的钟星婵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桐桐,你醒了。”
封清桐怔怔转头去瞧,发现钟星婵正半伏半跪地倚在踏步上,鬓发散乱,双眼红肿,脸上也有尚未拭净的斑驳泪痕。
陷入沉睡前的种种如走马观花般一股脑儿地盈满思绪,封清桐‘嘶’了一声,反手握住钟星婵的手坐起身来,有些焦急地问她道:
“我怎么会在你房裏?他人呢?”
她没说是谁,钟星婵倒是随即又红了眼眶,“桐桐,对不起。”
钟三小姐倾身抱住封清桐,“我们全家都对不住你,我……”
封清桐摩挲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放缓声音将话又问了一遍,“席诀人呢?”
钟星婵这才回她道:“正在房裏休息。”
她克制着抽噎了一声,“爹爹打了钟小诀八十军棍,他爬不起来了。”
……
封清桐摩挲的动作当即一顿。
钟伯行军棍的威力她是见识过的,当年她初入国子女监求学,几个闲得无事做的公子小姐们聚在一处拿她取乐,他们用她来打赌,命令小厮装扮成流民乞丐,跑到门前向她乞讨。
她当时也傻,从未思量过几个流民为何就能一路寻到此处来,听见那些人说几日没吃饭了,便将身上的银子都给了他们。
其中一个个头最小的眼睛一转,指着她发间的珠钗弱弱开口,
“善人开恩,我家中还有个病重的小妹,因着没银子抓药,已然快要病死了。贵人可否将珠钗也一并赏了我?”
头上的珠钗是她新得的,样式新颖,料子用得也极好,安都城内数百家首饰铺子裏唯这一支。
置购当日还恰巧遇上了郑家小姐,郑家小姐本欲同她争抢,但奈何从不吃亏的钟三小姐彼时也在场,故而这钗才顺利到了她手中。
封清桐不疑有他,取下珠钗递了过去。
她做完这些后便照常返回去上午课,然而很快的,她就发现自己受骗了。
郑家小姐将那珠钗戴在发间招摇过市,来来回回地兜了几个圈子,最后走到她面前,在一片或是奚落或是取闹的嘈杂笑声裏,满怀恶意地大声问她道:
“封大善人,你身上现在还有银子吗?”
……
那一日放堂之后,封清桐独自躲起来哭了许久,三分是因为自己的真心受到欺骗,更多的则是对于自己那一直坚持着的处世之道产生的怀疑与动摇。
她出身不低,是锦绣窝裏如珠如宝养出来的大小姐,因而始终都抱持着‘既享福泽则应乐散福泽’的坚定信念。
可是在那一日,她却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钟星婵很快知道了这件事,紧接着,钟席诀便也知道了。
钟二少爷略使了个小计策,将参与这事的几个人尽数骗到了学堂后方的小山林裏,而后又将每个人都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却不想其中刘大人家的小少爷先天有些隐疾,他被钟席诀那么一吓,回府之后便病倒了,梦魇连连,下溺遗浊,高烧不褪,半条小命都险些要丢了去。
刘大人怒气冲冲地寻上门来,反又得了钟二少爷更为恣睢的叫嚣,眉眼艳丽的小少年向上挑着唇角,澄亮的黑瞳深处满是尚未经过礼法规训的最原始的凶戾,
“赔罪?你该庆幸小爷那日没带刀,否则,小爷定会提着你儿子的头,还有他那被小爷片成百八十片的肮脏身子,亲自向你登门赔罪。”
……
也就是因为这一句话,封清桐第一次窥得了那位曾被百姓称之为‘玉面阎罗’的前大理寺卿钟伯行的雷霆盛怒。
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少年人那点因为无知而无畏,所以直白又残酷的戾气就像是滴到水潭裏的墨汁,哪怕事出有因,可若不及时加以规正庭训,这滴墨迟早会污染了整潭水。
钟伯行打了钟席诀四十军棍。
钟席诀在榻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才勉勉强强下了榻,言行举止一具规矩了许多,至少不会再像个纨绔一般整日将‘小爷’挂在嘴边。
下榻的第一件事便是来找她,他站在封府的花圃裏大声地喊她的名字,等她出来了,又神神秘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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